赫律加德懸停在寂靜的宇宙一隅。

前方是緩慢旋轉、色彩瑰麗的星雲，恒星的誕生與死亡在其中無聲上演，他抱着雙臂，在以宇宙尺度爲背景下的群星中，并不顯眼。

【0520：小西瑟，以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還是不要頻繁使用力量哦】

沉默片刻，0520又小聲補充，語調裏透着一股罕見的低落：【其實吧，你也可以試着依靠一下我嘛……畢竟我可是系統，雖然不能說是萬能的，但我很有用的。你平時不怎麽搭理我就算了，我潛水看着你也挺開心的……但是，我感覺自己有點沒用，你都那麽努力了，我卻沒幫上什麽。】

它真覺得自己像個擺設，失落感真切存在。宿主獨立意識太強，行動力更是誇張，它除了偶爾操心一下對方那複雜的情感問題，似乎真沒什麽用武之地。

赫律加德的目光沒有從星雲上移開，卻輕聲開口，聲音在真空裏化作意念傳遞：“不。”

他頓了頓，視線仿佛穿透星雲，投向某個更虛無的坐标。

“能成爲你的宿主，是我遇到的，最幸運的事之一。”

【叮！系統過載，已下線。未綁定輔助系統，請等待……】

【叮！您的系統已上線】

【0520：我也愛你！最愛你了！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注：除了托雷基亞）】

赫律加德：“……”

他看着系統面闆上那個突兀的标注，疑惑中夾雜着習以爲常的無奈。

系統總是這樣，平時安安靜靜處理數據、偶爾交流情報或處理正事，但總在某些時刻會一驚一乍，無端興奮，出口驚奧。

尤其是在“出謀劃策”時，那些主意往往沒有一個字能聽。

【0520：哎呀～小西瑟～～嘿嘿嘿，你不要每天冷着臉嘛，雖然也很可愛，但是笑起來更好看哦！】

系統似乎能檢測到他的疑惑。

【0520：啊啊啊啊——我好開心！！嘿嘿嘿…哈哈哈……桀桀桀桀！！！】

【0520：嘿嘿嘿……你知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可愛！嘿嘿嘿…咳咳，正所謂男大十八變，我可愛的小蛋糕長成了現在這個身高49米，體重三萬四千噸，肩寬腰窄大長腿…胸圍咳咳……嘿嘿嘿……快哉快哉，雖然這不符合我的計算預期…嘿嘿嘿……??????】

一連串意義不明、情緒高漲的電子音和混亂字符刷過意識界面。

赫律加德被這串毫無邏輯、充滿怪笑的文字泡逗得唇角微揚，胸腔裏積壓的煩郁都散開不少。

“你陪了我這麽久，沒有讨厭我，我都有些不理解。”

【0520：哈！？誰會讨厭你！？我罵天父都不會讨厭你！（注：天父在上，我說的是實話，但您老也别往心裏去?????????）】

“……呵。”赫律加德低笑一聲，随即又斂起，他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視線環顧四周空寂的深空：“我從一開始…是不喜歡你的。”

【0520：那怎麽了，有性格，我喜歡！】

赫律加德有時也無法理解這套系統的程序設計邏輯：“我脾氣不好。”

【0520：說什麽胡話！作爲系統，我有着各個世界、各個文明的解析程序，能理解一切！能以光之國這個文明的角度來看你，能以人類文明的角度來看你，也能以無數種角度來觀察分析你！】

赫律加德：“嗯，所以呢？”

【0520：結論就是——你脾氣超好！】

赫律加德陷入短暫沉思，感覺系統跟自己談論的似乎不是同一個話題：“……覺得人類蠢，感到煩躁，想毀滅點什麽，也算脾氣好麽？”

【0520：在我的程序邏輯裏，遇到那種理解不了的、不斷制造麻煩的障礙物，直接進行物理清除不就好了？清理幹淨就不煩了。你隻是想想，沒想過實踐】

赫律加德沉默，系統這樣的存在，的确特别。

【0520：你誕生于光之國，本質能壞到哪裏去？寶寶，你體内是光之國與超古代兩種截然不同的三觀與記憶在碰撞，你沒有精神崩潰、沒有因此徹底倒向任意一邊去執行極端化的‘正義’或‘毀滅’，都算你心理承受能力強】

系統的聲音難得帶上嚴肅的分析調子。

【0520：你想想，一半光明、拯救、正義、秩序，另一半黑暗、毀滅、邪惡、混亂。這兩種力量、這兩種思維模式在宇宙裏通常是打生打死的宿敵。而你同時擁有它們，竟然還能維持一個相對統一、穩定運行的意識主體，沒有把自己撕成兩半，就像銀河路基艾爾那樣】

赫律加德有些愣神：“在你眼中……我不算人格分裂麽？”

西瑟斯，納西爾蘭，赫律加德……這些形态與記憶。

【0520：你和你的本體及其他化身麽？系統深度掃描檢測，不算。你們是同一個核心意識在不同境遇、不同力量影響下的側面顯化，本質仍是完整統一的個體】

赫律加德擡手，看着自己掌心那些流淌着暗金的紋路，低聲說：“我執掌黑暗……”

【0520：好可惜，沒能在超古代陪着你。不過根據你的記憶描述，我已經模拟推演出了你當時的思維行爲模式。說真的，你現在這樣，已經比模拟結果溫和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