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利斯·蘭德……”
瑪麗緩緩叙述,眼底浮現追憶與敬意:“是一位藍族的科學家,曾經是科技局的首席研究員,也是當時光之國議會的議員之一。天賦卓絕,思維超前,在能量本質與時空理論領域做出了奠基性的貢獻。他是你父親凱恩的摯友,他們情同手足。”
泰羅僵了一下。
父親的好友……和西瑟斯長得一模一樣……
“當初,如果他未曾不幸隕落……那麽現在,科學技術局的局長很可能不是希卡利,而是他。他也必定會成爲議會中備受尊敬的元老。”
議會,代表着光之國最高決策層,能位列其中,無一不是爲光之國做出過不可磨滅貢獻的存在。許多影響深遠的重大決策,都由議會商議,最終由凱恩以大統領的身份敲定。泰羅,雖然并不是議員之一,但作爲總教官,意見同樣舉足輕重。
泰羅想起父親之前給他看的那張影像,影像上那位與西瑟斯如出一轍的藍族奧……
“他是西瑟斯,對嗎?”他低聲問,答案幾乎已經呼之欲出。
若非如此,瑪麗不會在此刻,如此鄭重地提起一位早已逝去的先輩。
“是的。”瑪麗肯定地點頭,眼神複雜:“他既是現在的西瑟斯,也是過去的希利斯·蘭德。同時……他也是我的朋友,是曾經與你父親并肩笑談、互相支持的摯友。”
這個确認,讓泰羅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故友歸來?轉世?還是……
“我們,包括你父親,起初也無法确定,西瑟斯究竟是從‘西瑟斯’變成了‘希利斯’,還是‘希利斯’不知爲何成爲了‘西瑟斯’。”
瑪麗繼續道:“我們有過幾種推測。而如今,托雷基亞身上發生的‘時間錯亂’,或許就是解開這個謎團的關鍵。”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你父親第一時間收到了希卡利發去的關于托雷基亞實驗的詳細分析。看完後,他傾向于認爲……可能不是希利斯變成了西瑟斯,而是西瑟斯……在某種情況下,回到了過去,成爲了‘希利斯’。”
他們猜測,西瑟斯在未來的某個節點,因爲某些他們尚未知曉的原因,借助或觸發了托雷基亞那場危險的實驗,逆溯時間,回到了更早的過去,從而……成爲了‘希利斯·蘭德’。
泰羅的神色一滞。
時間旅行?回到過去?成爲希利斯?
“其他暫且不論。”
瑪麗的神情變得更加嚴肅,她握住泰羅的手微微用力:“有一點,希卡利的報告,結合我們對希利斯健康狀況的記錄,可以确定希利斯·蘭德的身體,從根本層面就非常虛弱。并非西瑟斯現在這種因多次創傷和力量割裂導緻的不穩定與崩壞傾向,而是天生體質就存在某種缺陷或限制。當然,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以他的智慧和地位,是完全可以保障的。”
她看着泰羅的眼睛:“所以,我們推測,如果西瑟斯真的以某種方式回到了過去,成爲了希利斯,那麽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可能會因爲‘回到過去’而再次受到根源性的損傷和削弱。這或許能部分解釋他爲何總是如此……易碎。”
泰羅的心揪緊了,西瑟斯已經那麽痛苦了,還要在時間中承受更多?
瑪麗深吸一口氣,抛出最核心的問題:“那麽現在,擺在我們面前,可能需要做一個抉擇,是否允許西瑟斯參與針對托雷基亞的‘時間絮亂消除’實驗?如果允許,他回到過去的可能性或許會增加,曆史可能被補全,希利斯·蘭德會真實存在,你父親會擁有他珍視的摯友……但西瑟斯很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時間漩渦,與‘希利斯’的因果産生更直接的糾纏。”
“如果不讓他參與,或許能暫時保護現在的西瑟斯免受實驗的直接風險。但托雷基亞的問題需要解決,時間悖論可能依然存在,西瑟斯與‘希利斯’之間的聯系也無法厘清,未來或許會有更多未知的變數。”
兩個選擇,兩條路徑,都指向模糊而沉重的未來。
“我不希望他參加實驗!”
泰羅幾乎脫口而出:“我不管什麽曆史!父親的朋友很重要,我知道!但是西瑟斯……西瑟斯不能再冒險了!他現在的樣子您也看到了!不能再讓他回到過去,再去承受那些!”
他隻想西瑟斯能好好的,留在現在,留在……他還能看到的地方。
瑪麗看着兒子激動的神情,眼中泛起更深的疼惜和了然,她輕輕拍了拍泰羅的手背:“我明白。你父親……其實也是這樣想的。就連我,在理智上也知道,或許不該讓他再接觸任何與‘時間’相關的危險實驗。我們都希望他能平安。”
她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複雜:“可如果我們阻止西瑟斯參與,如果因此導緻‘希利斯·蘭德’這個存在從未在曆史上出現,或者以更糟糕的方式消逝……那麽,曆史将被改變。科學技術局的發展軌迹可能不同,甚至……許多因爲希利斯的理論而得以實現的技術突破、避免的災難,都可能不複存在。”
泰羅愣住了。
他光想着保護眼前的西瑟斯,卻忽略了“希利斯”這個存在本身對光之國曆史可能産生的深遠影響。
阻止西瑟斯,或許就是在抹殺一段重要的過去,影響無數因“希利斯”而受益的生命和事件。
“還有一位,他的态度,也非常關鍵。”
“誰?” 泰羅擡起頭。
“希卡利。”
泰羅疑惑:“希卡利?爲什麽?”
希卡利是方案的主導者,他的科學判斷當然重要,但母親特意提出來,似乎别有深意。
瑪麗看着他,神色中混合着感慨,她沉默了兩秒,才用清晰的語調說:
“因爲,希卡利……是希利斯·蘭德當年收養并親自教導的……弟弟。對他而言,希利斯不僅是兄長,是引導者,更是他視爲親人的老師。”
泰羅徹底呆住了,眼燈都瞪圓了。
收養的弟弟?
希卡利……西瑟斯的弟弟?!
這關系……
震驚過後,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冒了出來,讓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西瑟也太厲害了!!”
不僅是議會議員、科技局首席研究員,甚至還收養教導出了希卡利這位現任科學技術局局長!?
瑪麗:“……”
她看着兒子臉上那混合着震驚、恍然、以及一絲莫名與有榮焉的表情,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孩子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了?不過,這也确實是泰羅會有的直接反應。
“所以,你明白了嗎,泰羅?”
瑪麗重新将話題引回正軌,語氣溫和而深沉:“這件事牽扯的,不僅僅是西瑟斯個人的安危,也不僅僅是你對他的感情。它關系到一段被塵封的曆史,關系到你父親的過去,關系到希卡利的根源,甚至可能影響到光之國發展的某些脈絡。我們需要非常、非常慎重地對待。”
泰羅沉默了。
最初的震驚、委屈、迷茫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卻也更加清晰的認知。
他愛西瑟斯,這份感情不會因爲對方身份的揭露而有絲毫改變。
但此刻,這份愛需要被放置在一個更宏大、更複雜的背景下去考量。
他依然不希望西瑟斯涉險。
但他也開始理解,父親和母親,乃至希卡利,他們所面臨的抉擇有多麽艱難。
“我……需要想一想,母親。” 泰羅低聲道,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帶着經曆沖擊後的疲憊與深思。
瑪麗溫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不急,孩子。這件事,我們都需要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