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努力控制着即将崩裂的平靜神色:“我讓你失望了。”
西瑟斯微怔,随即看向希卡利,這位光之國最頂尖的科學家此刻低垂着頭,肩膀微微緊繃,整個奧散發着深沉的愧疚與痛苦。
這不是西瑟斯想要的反應。
“希卡利。”西瑟斯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溫和:“我沒有對你失望。”
希卡利擡起頭,眼神中帶着疑惑和不确定。
“我是在感歎命運的不可預測。”
西瑟斯繼續說,目光看向窗外遠處等離子火花塔的方向:“我教導你理性,教導你克制,我以爲我做得足夠好。可當真正的痛苦降臨時,那些教導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轉回頭,直視希卡利的眼睛:“那不是你的錯。面對那樣的悲劇,任何奧都可能崩潰。重要的是……你最終回來了。你掙脫了複仇之铠,找回了自己,這本身就證明了你的強大。”
希卡利看着西瑟斯,眼中蘊含複雜之意。
良久,他才輕聲說:“可如果……如果當時的我能更冷靜一些,如果我選擇回來尋求幫助……”
“這确實是更優解。”西瑟斯打斷了他,語氣堅定:“但絕對的理性,有時卻并不是更優解。”
這次,希卡利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西瑟斯以爲他不會再開口。
然後,希卡利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西瑟斯,看向窗外光之國永恒的白晝。
“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着深沉的疲憊:“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你沒有……沒有離開,如果我遇到困難時還能來找你商量,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但曆史沒有如果。”
希卡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平靜:“我們都隻能面對已經發生的事實,然後盡力讓未來變得更好。”
他走回床邊,重新坐下,這次他的姿态更加放松,仿佛卸下了某種重擔。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
希卡利說:“關于托雷基亞的實驗,我的建議是——你不要參與。”
西瑟斯驚訝地看着他。
“我知道,作爲科學家,我應該追求最優解。”
希卡利繼續道,語氣平靜而堅定:“但作爲……希卡利,我不想看到你再次冒險。你的身體已經承受了太多,時空能量的擾動對你而言風險過高。”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數據闆,調出一份新的文件:“這是我計算的替代方案。利用托雷基亞自身殘留的時間印記作爲錨點,結合我在阿柏星事件後研發的高精度意識映射技術,理論上可以将風險降低72%。當然,成功率也會相應下降,但至少……不需要你親自涉險。”
西瑟斯接過數據闆,快速浏覽着上面的内容。
希卡利說得沒錯,這是一個更加保守但也更加安全的方案,雖然成功率不高,但至少不會對西瑟斯造成直接威脅。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西瑟斯問。
“從得知托雷基亞狀況的那一刻起。”
希卡利坦然承認:“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參與,所以提前準備好了備用方案。”
西瑟斯看着希卡利,這位曾經需要他保護的‘弟弟’,如今已經成長到能夠反過來保護他了。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也有淡淡的感傷。
“謝謝。”西瑟斯最終說,語氣真誠。
希卡利搖搖頭:“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視線微移,補充道:“不過,如果你堅持要參與,我也無法阻止。但至少……讓我把方案做得更完善一些。給我一點時間,尼桑,不要急着做決定。”
西瑟斯看着希卡利眼中的懇切,最終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答應你,不會貿然行動。”
希卡利明顯松了口氣,整個奧看起來輕松了許多。
“那麽,我該走了。”
他站起身:“科學技術局那邊還有幾個實驗需要我盯着。你好好休息,按時複查。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聯系我或者瑪麗隊長。”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過身。
“還有一件事。”希卡利說,眼神變得深邃:“無論你最終是不是‘希利斯’,無論你做出什麽選擇……對我來說,你都是重要的存在。所以,請務必保重自己。”
說完,他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西瑟斯坐在床上,看着重新關上的房門,久久沒有動彈。
希卡利的話在他心中回響。
重要的存在。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湧起溫暖的複雜情感。
他想起數萬年前,那個沉默寡言但眼神明亮的藍族少年,總是跟在他身後,用簡潔的問題打斷他的沉思,用專注的目光追随他的每一個動作。
那時候的希卡利,還不像現在這樣隐藏自己的情緒,他會爲實驗成功而眼中閃光,會爲理論突破而微微上揚嘴角,會在西瑟斯連續工作太久時,默默遞上一杯能量飲料。
他曾經是西瑟斯在漫長科研生涯中,珍貴的陪伴。
而現在,他長大了,強大了,甚至能夠反過來保護曾經教導他的人。
西瑟斯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
這次,歎息中不再有疲憊,而是釋然。
門外的走廊上,賽羅正靠在牆邊等待,看到希卡利出來,他立刻站直。
“談完了?”賽羅問,有些緊張。
希卡利點點頭,看了賽羅一眼。
“他答應暫時不會貿然參與實驗。”希卡利說:“但這不代表他放棄了。你需要看緊他,賽羅。”
賽羅沒想到希卡利會這麽說,立刻表态:“我當然會看着他!不過……謝謝,謝謝你勸他。”
希卡利微微颔首,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賽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回到房間
西瑟斯還坐在床上,手中拿着希卡利留下的數據闆,眼神有些放空。
“西瑟斯?”賽羅走到床邊,聲音放輕了些:“你還好嗎?”
西瑟斯回過神來,看向賽羅,眼神逐漸聚焦。
“我沒事。”他将數據闆放在一旁,對賽羅伸出手:“過來。”
賽羅順從地走過去,在西瑟斯身邊坐下。
西瑟斯伸手,指尖輕輕拂過賽羅額頭上剛才被他敲過的地方。
“痛嗎?”他問。
賽羅搖搖頭,臉微微發紅:“不……你根本沒用力。”
西瑟斯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讓賽羅移不開眼。
“抱歉,剛才讓你出去。”西瑟斯說:“但有些話,我需要單獨和希卡利說。”
“我明白。”賽羅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隻是……擔心你。”
“我知道。”西瑟斯的手移到賽羅的後頸,輕輕按了按,這是一個安撫的動作:“謝謝你,賽羅。謝謝你在我身邊。”
賽羅擡起頭,眼中閃爍着明亮的光芒。
“我會一直在的。”他承諾,語氣堅定得如同誓言:“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
西瑟斯其實并不想要保護。
但……
也許,希卡利說得對。
他不需要在所有事情上都親力親爲。
有時候,學會接受别人的保護和關心,也是一種成長。
“那麽……”
西瑟斯松開手,重新靠回床頭,語氣輕松了些:“你剛才說到那個能量飲料,繼續說下去吧。我想聽聽,那到底有多‘奇特’。”
賽羅的眼燈立刻亮了起來,開始講述起來。
西瑟斯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頭,偶爾提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