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部到觀測局的路上,泰羅一路欲言又止。
他跟在西瑟斯身側,目光時不時瞟向西瑟斯的側臉,又快速移開,直到觀測局的穹頂出現在視野裏,他才終于忍不住開口。
“西瑟,賽文尼桑找你……會問什麽?”
西瑟斯步伐未停:“關于賽羅的事。”
“具體呢?”泰羅追問。
“不清楚。”
簡潔的回答讓泰羅噎了一下。
他看着西瑟斯毫無波瀾的神情,心頭那點不安越發明顯,賽文爲什麽會突然找西瑟斯談賽羅的事?是因爲察覺了什麽?還是……
……
觀測局主控大廳的自動門滑開時,賽文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檢查最新的星圖數據。
他聽到聲響轉頭,原本準備迎接西瑟斯的平靜表情,在看到緊随其後的那抹鮮紅身影時僵了一瞬。
泰羅。
他怎麽也來了。
賽文的手指在控制面闆上停頓半秒,随即恢複自然操作,他關閉懸浮光屏,轉身面向走進來的兩奧。
“賽文尼桑。”西瑟斯微微颔首。
“賽文尼桑。”泰羅跟着打招呼,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拘謹些,但眼神在西瑟斯和賽文之間快速移動,顯然對這次會面充滿好奇與警惕。
賽文的目光從西瑟斯臉上移到泰羅身上,又移回來。
他沉默了兩秒——事情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但既然都來了,那就……說開吧。
“坐。”賽文指向休息區,自己率先走過去。
賽文引着兩奧在賽羅對面落座。
四奧圍着小桌,形成了微妙的四邊形。
泰羅很自然地坐在西瑟斯旁邊,賽羅在西瑟斯斜對面,賽文則坐在主位。
光從穹頂灑落,在地闆投下淺淺光暈。
短暫的安靜。
賽文雙手交握置于桌面,指尖輕輕相觸,他先看向西瑟斯:“身體恢複得怎麽樣?”
“穩定。”西瑟斯回答簡潔。
“那就好。”賽文點頭,目光轉向泰羅,又轉回西瑟斯。
他微微吸了口氣,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但問題直接得讓空氣凝固:“西瑟斯,你和賽羅……是在一起了嗎?”
問題抛出。
西瑟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側過頭,眼燈輕微閃爍,像在解析這個問題的含義。
幾秒後,他反問:“什麽在一起?”
語調裏是真切的困惑。
泰羅整個奧繃直了,放在膝蓋上的手猛然握緊,他看向西瑟斯,又看向賽文。
賽文觀察着西瑟斯的反應——那份困惑太真實,不像僞裝。
他心頭微沉,但面上不顯,轉而換了個角度:“上次你們巡邏時,你身上爆發的那股紫色能量,據我所知,那股力量與你的情緒有關。極端情緒會引發它,但賽羅描述的情況……似乎有些特殊。”
西瑟斯安靜聽着,等賽文說完,他擡手,指尖輕觸自己胸口的計時器,湛藍的光芒在他指腹下平穩閃爍。
“祂已經離開。”西瑟斯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暫時不會回來。”
“祂?”
賽文捕捉到這個代詞,眼神銳利起來,不是“它”,是“祂”。有意識的、獨立的存在。
他忽然意識到,西瑟斯身上藏着太多他們不知道的事,這個奧獨自承擔了太多,不肯說,不肯求助,不肯真正接受光之國這個“家”的庇護。
賽文沉默。
他該繼續問嗎?
該深入這個顯然很私密、很沉重的話題嗎?
泰羅沒他這些顧慮。
“祂是誰?”泰羅向西瑟斯靠了靠,語氣急切:“那個能量來源于祂?難怪……難怪最近都沒看到,你的計時器也變回了藍色,這些都是你恢複成年體後改變的……”
他早就注意到這些變化,但顧及西瑟斯狀态,一直沒問。
現在問題被擺上台面,他憋不住了。
西瑟斯沒有回答,但也沒否認。
賽文思量片刻,決定把話題拉回來,泰羅在場,有些話不能說得太直白。
“那麽,那股力量尚存時。”賽文斟酌措辭:“你是否出現過……異常。”
他瞟了一眼賽羅,暗示意味明顯。
西瑟斯順着賽文的目光看向賽羅,又轉回頭,他想起賽羅剛才坐立不安的模樣,隐約有了猜測。
“有。”西瑟斯坦然承認,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實驗數據:“無法抑制吞噬的渴望。類似于……吃掉喜歡的事物。”
賽羅坐在父親旁邊的椅子上,從西瑟斯進門起就保持沉默,此刻聽到這句話,他猛地擡頭。
他想起。
那時西瑟斯貼在他耳邊,氣息滾燙,用那種沙啞混亂的聲音說“吃掉你”。賽羅當時被親密的接觸沖昏頭腦,以爲那是情話,耳尖發熱心跳加速。
原來是真的。
物理意義上的,吃掉。
泰羅也想起來了,他表情變得複雜,手指無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難怪……西瑟斯那時候差點抽幹他的能量,要不是在光之國,離火花塔近……
賽羅呆坐在那裏,眼燈的光芒逐漸黯淡,整個奧像被抽走能量核心,一點點塌下去。
賽文明白了一切,他瞥了自家兒子一眼——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他胸口發悶。
該慶幸嗎?
慶幸事情不是最糟糕的那種發展?
還是該心疼?
心疼賽羅這份一廂情願的熾熱,撞上西瑟斯全然不同的認知體系?
泰羅心中卻莫名竊喜。
他算西瑟斯“喜歡的事物”?被列入“想吞噬”的名單?這詭異的認知讓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但很快,他看看賽文複雜的表情,又看看賽羅石化的模樣,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猜測。
等等。
西瑟斯不會把賽羅也……
泰羅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緩緩轉頭看向西瑟斯,整個奧也跟着石化。
賽文頭疼地扶住額頭,現在他全看明白了。
“那麽……西瑟斯…”賽文重新開口,語氣盡量保持平穩:“能不能告訴我,你具體是……怎麽做的?”
西瑟斯坐直身體,表情認真得像在作任務報告:“賽文尼桑放心,我有分寸,并沒有傷害到賽羅。抱歉,當時情況緊急,隻有賽羅在我身邊,所以我就在不傷及根本的情況下,汲取了适量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