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托雷基亞已經重新坐回窗邊的沙發,那本實體書攤開放在膝上,但他顯然沒在看。
西瑟斯在他身邊坐下,兩奧之間隔着半臂距離。
托雷基亞沒動,視線落在攤開的書頁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光線下泛着微弱的金芒,他的指尖還擱在頁角,許久,才很輕地開口。
“我以前告訴過你吧,西瑟斯。”
西瑟斯轉過頭看他。
托雷基亞也緩緩轉過臉,那雙猩紅的眼燈在昏暗光線裏沉澱成深暗的紅,裏面沒什麽明顯的情緒,隻有凝望。
“計時器,不是什麽都能碰的地方。”他語氣平淡:“尤其……是‘外人’。”
西瑟斯沉默着,他知道托雷基亞指的是什麽。
“他還是個孩子,哥哥。”西瑟斯試圖解釋:“他隻是好奇——”
“孩子?”托雷基亞打斷他,嘴角向上彎起一點,那弧度沒什麽溫度:“他現在是孩子。以後呢?等他恢複記憶,變回那個科學技術局的希卡利,你今天允許的觸碰,在他眼裏會是什麽?是兄長對幼弟的縱容,還是别的什麽?”
西瑟斯怔住。
托雷基亞傾身靠近,兩奧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西瑟斯能看清他眼燈裏細微的能量流,能感受到那具身體散發出的混沌氣息。
“你總是這樣,西瑟斯。”
托雷基亞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指尖擡起,虛虛點了點西瑟斯的胸口,懸停在計時器上方幾厘米處,沒有真正觸碰:“對誰都心軟,對誰都放下戒備。泰羅是這樣,賽羅是這樣,現在連這個小局長……也是這樣。”
他指尖緩緩下移,落在西瑟斯胸甲邊緣,那裏剛才被小希卡利摸過。
“我告訴過你,這裏……”他的指腹隔着胸甲,輕輕按了按底下結實的輪廓:“這裏,還有這裏,”
指尖上移,再次懸停在計時器上方。
“都不是能随便給人碰的。可你聽了嗎?”
托雷基亞收回手,身體向後靠回沙發背,抱起雙臂,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
“一點也不聽話。”他總結,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壞孩子。”
西瑟斯看着他的側臉,伸出手,越過那半臂距離,拿走了托雷基亞膝上的書。
托雷基亞指尖一空,擡眼看他。
西瑟斯将書合攏,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然後貼着托雷基亞坐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俯身,雙手握住托雷基亞的手腕,将那隻手從環抱的手臂中拉出來,然後,牽引着,将它按在了自己胸口。
掌心貼上胸甲,底下搏動的能量核心傳來穩定的溫熱。
托雷基亞的手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西瑟斯按着他的手背,讓他更緊地貼合自己,另一隻手擡起,捧住了托雷基亞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過對方面甲的紋路。
“哥哥。”西瑟斯的聲音很低,很穩,眼燈的光芒近距離落在托雷基亞臉上:“我沒有不聽你的話。”
托雷基亞擡起眼。
“希卡利現在是孩子,他需要安全感,需要确認親近。”
西瑟斯繼續說,摩挲沒有停:“我給他,是因爲他現在需要。等他恢複,他自然會明白界限在哪裏。”
“但哥哥,你不一樣。”
托雷基亞的指尖在他掌心下輕輕顫了顫。
“你是哥哥。”西瑟斯神色認真:“你想碰哪裏,都可以。這裏……”
他按着托雷基亞的手,在胸甲上移動:“這裏……”
指尖引導着,滑向側腹。
“還有這裏…”
最終,停在計時器邊緣:“都可以。”
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上托雷基亞的額頭。
“因爲是你。”西瑟斯最後說:“隻有你,永遠不需要‘界限’。”
托雷基亞久久沒有動。
他維持着被西瑟斯握着手按在胸口的姿勢,眼裏映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臉。
許久,他歎了口氣。
他擡起另一隻手,覆上西瑟斯捧着他臉頰的手背,指尖收緊,力道有些重,像是要留下印記。
“狡猾。”托雷基亞低聲說,終于有了點無可奈何的笑意:“總是用這種話來堵我。”
西瑟斯也笑了,那笑容很淺,卻讓他整個奧都柔和下來。
“不是狡猾,是實話。”
托雷基亞沒再反駁,他抽回被西瑟斯握着的手,轉而環上西瑟斯的腰,将臉埋進對方肩頸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去吧。”他松開手:“陪那個小局長。”
西瑟斯知道這算是和解了。
托雷基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指尖無意識撚了撚,仿佛還殘留着西瑟斯胸口的觸感和溫度。
他重新拿起矮幾上的書,卻沒有翻開,隻是靜靜坐着。
……
卧室裏,西瑟斯重新躺回床上。
小希卡利在睡夢中自動滾進他懷裏,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西瑟斯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閉上了眼燈。
意識卻沒有立刻沉入休眠。
他放松精神,讓感知向内收縮,越過表層的思緒,沉入更深層的意識海。
那裏,另一個存在正安靜地等待着。
赫律加德的意識像一片沉靜的暗紅星雲,懸浮在意識海的角落,與西瑟斯湛藍的主意識泾渭分明,卻又通過某種玄妙的紐帶相連。
西瑟斯的意識觸須延伸過去,輕輕觸碰那片星雲。
沒有具體的語言,隻有信息的流淌,畫面的碎片,情緒的波紋。
信息量龐大而雜亂。
西瑟斯安靜地接收,分析。
意識海裏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西瑟斯正試圖解讀一段關于“記憶篡改阈值”的複雜信息時,忽然感到一絲異樣。
那感覺來自外界身體。
太放松了。
放松到……有隻溫暖的手,正貼着他的胸甲,帶着某種探索意味緩慢移動,指尖劃過紋理,感受着底下肌體的輪廓,最後,輕輕覆蓋在了他胸口的計時器上。
掌心溫熱,摩挲着晶體光滑的表面。
西瑟斯渾身一僵。
意識瞬間從深層的交流中抽離,所有的注意力猛地拉回外界身體。
他倏地睜開眼燈。
卧室裏光線昏暗,壁燈早已自動調至最低檔,而近在咫尺的,是一張放大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