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打得結實,屋裏原本就不多的熱氣散了個幹淨。
程昱钊臉偏向一邊,很快浮起紅印,眼神沉得吓人。
那晚一巴掌,是他吓到她了,他可以當成夫妻情趣。
這次不一樣。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姜知手掌發麻,她收回手背在身後,怎麽也止不住抖。
“知道。”
“知道什麽?”程昱钊反問,“特意去給你買的紅豆酥,怎麽就成剩的了?”
“會展中心旁邊的商業街。我看過時間,你在那裏排了大概二十分鍾。”
程昱钊表情有了變化:“你跟蹤我?”
“不算跟蹤,隻是碰巧路過。”
姜知看着他那張終于出現變化的臉,繼續說:“我在馬路對面,我是看着你買完才給你打的電話。”
謊言被戳穿,程昱钊沉默着,沒有再否認。
“我是去了,但宣講會時間緊張,我沒有時間再去排一次隊。”
姜知:“所以,這不就是她挑剩下的嗎?”
“你别說得這麽難聽。”程昱钊語氣加重,“你可以鬧,可以發脾氣,但凡事要有度。”
“事情做得這麽難看,還怕人說得難聽?”姜知想笑,“我要是沒度,現在就該把那盒紅豆酥扣你臉上。”
“春椿習慣依賴我,你是嫂子,就不能……”
“不能。我不是她媽,也沒拿程家的工資,她更沒叫過我嫂子,我沒義務慣着她。”
“你就非要這麽計較?”
“對,我就計較。”
姜知指着大門:“既然你不讓我走,那你帶上牙刷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程昱钊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有些不耐。
以前吵架,她也會鬧,也會發脾氣,但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他沉聲:“這是我家,我不走。”
姜知點點頭:“你愛走不走。”
她沖進主卧,直接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程昱钊拍門的聲音。
“姜知!開門!”
“我不想聽!你要是再拍門我就報警說你擾民!”
程昱钊無奈:“我就是警察,你報什麽警?”
“你是交警,你管不着!”
“……”
後面程昱钊又說了什麽,姜知沒聽清。
她鑽進被子裏,捂住耳朵,不去聽門外的聲音。
這就是她愛了五年的男人。
連撒謊都懶得圓滿。
真的夠了。
這一夜,姜知一直留意着客廳的動靜,睡得斷斷續續。
再次睜眼時,窗外天色陰沉,雪還在下。
姜知盯着天花闆發了會兒呆,撐着身子坐起來。
洗漱完推開門,程昱钊已經走了。
茶幾上放着一袋紅豆酥。
因爲放置了一整天,袋底已經滲出了油漬,原本酥脆的外皮早就軟塌塌的了。
和之前一樣,程昱钊給她準備了早飯,餐桌上壓着便簽。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隊裏有急事得先走。粥在保溫壺裏,記得趁熱吃,晚上等我回來。】
姜知抓起便簽紙揉成一團,連同那個透着油腥味的紙袋,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胃裏一陣抽痛,大概是昨晚又氣狠了。
姜知牢記着時謙的話,不再和自己身體過不去。
她喝了半碗熱粥,給秦峥打了電話。
“姜小姐?”秦峥接得很快。
“是我,我想好了。”
“還是确定要離婚?”
“離。那個協議,麻煩發一份正式版給我。财産分割就按你之前建議的最簡方案來。”
“好的,除了财産,還有其他補充嗎?”
姜知看了一眼垃圾桶。
“沒有了。越快越好。”
挂了電話,不過十分鍾,郵箱裏就收到了一份PDF文件。
姜知去書房連上打印機。
幾張紙拿在手裏,其實也沒多重。
她在女方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以爲自己會大哭一場,紙巾都備好了,結果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手穩,心靜,隻覺得這就該是結局。
下午三點,程昱钊發來微信。
【晚上想吃什麽?我早點回去買菜。】
姜知回了兩個字:【随便。】
程昱钊:【買隻鴨子炖湯?】
姜知:【你看着辦。】
反正也是最後一頓飯。
五點半,程昱钊提前回來了。
手裏提着滿滿當當的菜,還有一束新鮮的玫瑰。
外面大概很冷,他大衣上帶着寒氣,眉眼間難得的溫和。
“怎麽不開燈?”
他換了鞋,把花遞過來:“路過花店看着不錯,正好配那個花瓶。”
姜知沒接:“花就不用了,送給更需要的人吧。”
程昱钊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他把花放在茶幾上,隻當是她還在生氣。
“行,不喜歡就不插。我去做飯,今晚好好吃頓飯,吃完我們好好談談。”
姜知叫住他:“不用忙活了。我有東西給你看。”
姜知拿起那份被玫瑰花壓住的文件,抽出來,推到他面前。
程昱钊垂眸眼看去。
白紙黑字,标題加粗。
離婚協議書。
他愣了一下,開口問道:“這就是你想給我看的東西?”
“是。”姜知看着他,“字我已經簽好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吧。”
程昱钊拿起協議,随意翻看兩眼,又丢回桌上。
“先吃飯。”
半小時後,程昱钊端着砂鍋出來。
姜知走過去坐下。
她沒什麽胃口,但她需要保持體力,既然決定要走,總不能把自己餓垮。
程昱钊坐在對面:“協議我看了一眼,就要那麽少?”
姜知:“嗯,房子車子是你婚前财産,我帶不走,也不想要。”
“隻要離婚?”
“隻要離婚。”
程昱钊靠向椅背,手指在餐桌上輕叩兩下。
“姜知,如果你覺得那個牙刷膈應,我已經扔了。如果你覺得我不該瞞着你帶她回來,我也道了歉。爲了這點事,連财産都不要了?你是那種會讓自己吃虧的人嗎?”
姜知低頭喝湯:“不要了,太累。我沒那個精力和你算賬。”
程昱钊眉頭微蹙,不理解她的“累”從何來。
他的工作注定了不能像一般情侶那樣相處,所以他們商量過,姜知不去上班,免得兩人都忙。
但他從不限制姜知,她想做什麽都可以。
她愛漂亮,愛享受生活,每天逛逛街做做美容,家裏還有鍾點工。
她有什麽累的?
姜知又說:“我知道快過年了,我爸媽身體不好,你爺爺也受不得刺激。這種時候鬧開,兩家都沒法過個好年。”
程昱钊神色稍緩:“既然知道不能讓老人擔心,就把那東西收起來,我們過完年再說。這段時間你在家也好,去書俞那裏散心也好,我都依你。”
“好。”
程昱钊有些意外她的順從。
“不過我有條件。”姜知擡起頭,眼神平靜,“我們分房睡,過完元宵節,你就簽字。我們就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程昱钊點頭:“可以。”
他沒把這話當真。
她肯退一步,就是心軟的開始。
程昱钊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肉涼了就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