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喬家的庭院門口。
“到了。”
程昱钊并沒有開門下車的意思。
喬春椿愣了一下,回頭看他:“昱钊,你不進去嗎?爸爸剛才發信息說還在等你,上次李叔那個事故處理得挺麻煩,他想當面謝謝你。”
“太晚了,改天吧。”
“進去坐十分鍾也不行嗎?”
“我說改天。隊裏明天還有早會,我得回去準備資料。”
這是借口。
他知道隻要一走進那個門,就要面對溫蓉的指責,面對喬春椿的需求。
他知道,喬春椿也知道。
明明以前不管他多忙,隻要自己一句話,他都會找時間過來。
喬春椿眼裏的光黯下去,楚楚可憐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惜。
“昱钊,你是不是……不想見媽媽?”
程昱钊沒去看她:“不是。你進去慢點,早點休息。”
喬春椿勉強擠出一個笑:“好,那你路上小心。知知姐那邊……你别太着急,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的。”
程昱钊沒應聲。
喬春椿推門下車。
外面太冷了,她裹緊了大衣,站在台階上回頭看。
車窗貼了深色的防窺膜,她看不清裏面的人是什麽表情。
直到那輛黑色的越野車掉頭,程昱钊始終沒有降下車窗看過她一眼。
喬春椿斂了神色,回身進屋。
……
清江苑。
那雙被他擺正的兔子拖鞋還靠在牆邊。
程昱钊盯着看了兩秒,伸腳把其中一隻踢歪了一些。
那灘湯漬已經被鍾點工清理掉,連帶着那個破碎的湯盅也不見了蹤影。
屋子裏幹幹淨淨。
沒有随手亂扔的雜志,沒有喝了一半的水杯,也沒有那個睡在沙發上,聽見門響就會跳起來撲進他懷裏的人。
程昱钊推開主卧的門,手掌在牆壁開關上停了一瞬,才遲疑着按下去。
燈光大亮,沒有驚喜。
大床上鋪得平整,沒有睡過的痕迹。
化妝台上的瓶瓶罐罐早就在她第一次離家出走時少了一大半,如今台面上隻放着兩樣東西。
一份他從三亞帶回來的離婚協議書。
以及那枚他後來送的婚戒。
程昱钊拿起那枚戒指。
他想起那天姜知說“這次再摘下來,就隻能當廢鐵賣了”。
原來那時候,她就已經在給這段婚姻倒計時了。
“你還真敢扔。”
他把戒指攥在手心,低聲說了一句。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程昱钊接起:“說。”
“程先生,我是秦峥。”
背景音很安靜,大概是還在律所加班。
“這麽晚打擾,是想确認一下,起訴狀您考慮得怎麽樣了?或者,您可以選擇直接簽字。”
程昱钊答他:“我不簽字。”
“程先生,拖延并不能解決問題。”
“我說了,我不簽。”程昱钊打斷他:“她在你那裏嗎?”
秦峥:“無可奉告。”
“麻煩轉告她,既然要離婚,那就當面談,躲着不見我就能把婚離了?”
“姜知女士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适合與您見面,這會增加她的情緒波動。”
“流産是意外。”
程昱钊辯解了一句,聲音梗住。
不是這樣的。
又說:“我想見她,我要确認她身體怎麽樣。”
秦峥笑了一聲。
“程先生,我會轉達您的訴求。但如果程先生真的有誠意,不妨先在這份協議上簽字,這或許是姜知女士願意見您的唯一前提。”
“不。”
程昱钊斷然拒絕。
簽了,他和姜知就真的完了。
隻要見到了人,隻要能面對面說話,或許事情就還有轉機。
他可以解釋,可以道歉,可以帶她去最好的醫院調養身體。
孩子沒了以後還會有的,隻要她回來。
秦峥沉默了幾秒。
“好,我會轉達。”他松了口,“地點呢?”
“就在你的律所。”程昱钊退了一步,“明天下午三點。”
“我會詢問當事人的意見,但不保證她會同意。”
挂斷電話,程昱钊覺得手心全是汗。
姜知懷孕的時候他不知道,流産的時候他不在場。
如果那天他能及時下樓,或者再早一點,如果他能早點去找到她。
他最近總是在想這些沒有意義的“如果”。
可他甚至連那個孩子存在過都不知道,它就已經變成了一灘血水,成了橫亘在他和姜知之間的一道死結。
解不開,剪不斷。
……
秦峥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姜知。
“他要求見面,就在律所。”
江書俞正在給姜知削蘋果,聞言手裏的刀一滑,半截蘋果皮斷在地上。
“見個屁啊,他想見就見?”
“他說見不到人,他就不簽字。”
他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拍,火冒三丈:“愛簽不簽,還治不了他了?這時候見面,不是成心給自己添堵嗎?萬一他要是動手動腳怎麽辦?知知現在身體受不了氣。”
秦峥瞥了他一眼:“律所有安保團隊和全方位監控。另外,爲了保證自身安全,我練過散打。”
江書俞翻了個白眼:“這是能不能打過的問題嗎?”
姜知說:“我去吧,早簽早放心。”
江書俞啞了火。
真要走訴訟程序,排期、調解、開庭,拖個一年半載是常事。
再過幾個月,肚子就藏不住了,姜知等不了那麽久。
“是在律所,有秦铮在,他不會怎麽樣。”姜知擡起頭,“而且,我也想當面把有些話說清楚。”
不去,程昱钊永遠覺得她在鬧脾氣,在使性子,在等着他去哄。
他永遠都不會明白,她是真的不要他了,也不愛他了。
這次見面,是她給自己,也是給這五年畫的一個句号。
“書俞。”
她叫住還在暴躁轉圈的江書俞:“明天你幫我化個妝吧。”
“化什麽妝?這時候就該一臉病容地去,最好再撲點白粉,讓他看看把你折騰成什麽樣了,愧疚死丫的!”
姜知反駁:“你這說法不對,我要化最漂亮的妝,穿最好看的衣服。”
棄婦才賣慘。
她離婚是爲了過好日子的。
“我要讓他看看,離開他,我過得好得很。”
江書俞點頭:“行,明天姐妹就把壓箱底的手藝拿出來,讓他以後每次想起來,都後悔得半夜坐起來抽自己大嘴巴子!”
秦峥看了看腕表,起身告辭。
“那麽,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