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揚州城,禦營武庫。
這裏本是揚州城防的中樞,此刻卻隻剩下寥寥無幾的守衛,一個個面如死灰,茫然地望着街上混亂的人流。
洛塵将此地設置成了新的複活點。
收到緊急任務的玩家們開始陸續在武庫前的空地上集結
“我靠,什麽情況?怎麽半夜給我發短信上線。”
“緊急任務啊!【血戰揚州】!你看任務面闆!”
“守城?卧槽,刺激!金兵打過來了?”
“殺一個金兵50貢獻點!還有500次免費複活!官方這次下血本了啊!”
玩家們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好奇。
然而,洛塵的視線掃過逐漸聚集起來的人群,心頭卻微微一沉。
四百零三人。
這就是響應号召的全部兵力。
其中大半都是他招募的第一批玩家,那些跟着他真刀真槍幹過金人斥候的“好戰分子”。
而後面擴招的六百名以後勤、生活職業爲主的玩家,隻稀稀拉拉來了一百人都不到。
他明白,那些“種田黨”和“風景黨”,終究還是更喜歡安逸的田壟,而非血腥的戰場。
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打打殺殺。
“大人,人手……是不是太少了?”
親衛洛七湊到洛塵身邊,看着眼前這群裝備簡陋、陣型散亂的援軍,憂心忡忡。
“四百人,守一座城,這……”
“夠了。”
洛塵打斷了他。
四百名悍不畏死,可以無限複活的士兵,在他手裏,能發揮出的作用遠超四千名普通士兵。
他沒有時間去感慨,更沒有功夫去抱怨。
他轉向那名負責看守武庫的将官,一個四十多歲、滿臉油滑的中年男人。
“開門,我要裏面的所有兵甲武備。”洛塵的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那名将官愣了一下,随即換上一副官僚的嘴臉,拱手道:“洛将軍,這……這不合規矩啊。武庫重地,沒有陛下的手谕和樞密院的令旨,末将……末将不敢擅開啊。”
洛塵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
他隻反問了兩個字。
那将官被他問得一噎,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皇帝跑路的消息,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皇帝早跑了。”
洛塵懶得再跟他廢話,伸手一把将他推到一邊,那将官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你!”
将官又驚又怒,正要發作。
卻看到洛塵身後,四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他。
那些眼神裏,混雜着好奇、戲谑,還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狂熱。
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這群人就會撲上來把他生吞活剝。
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圍剩下的幾個禦營軍士卒,看到這架勢,對視一眼,默默地扔掉了手裏的長矛,悄悄脫下身上的号服,轉身就混進了街邊逃難的人群裏,消失不見。
所謂的規矩,在絕對的力量和崩壞的秩序面前,一文不值。
“開門!”
洛塵對着身後的玩家們一揮手。
“噢!!!”
玩家們發出一陣歡呼,根本不需要什麽工具,十幾個壯漢直接沖上去,用肩膀硬生生将厚重的武庫大門給撞開了!
“轟隆!”
大門洞開,一股鐵器和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發裝備了!兄弟們,鳥槍換炮了!”
“我靠!這質感!這光澤!比鐵匠鋪賣的量産貨強太多了!”
他拿起一件胸甲,撫摸着上面冰涼的鐵片,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這才是戰争該有的樣子!
其他玩家也蜂擁而入,像是進了免費超市一樣,興奮地挑選着适合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我要這個!長柄樸刀!夠勁!”
“弓箭手這邊集合!這裏有角弓和羽箭!”
“有沒有人組盾兵?前面頂住,後面輸出!”
整個武庫瞬間變成了熱鬧的菜市場。
洛塵沒有阻止他們,隻是自己也走到一副甲胄前,取下上半身的胸甲和護肩,在親衛的幫助下迅速穿戴整齊。
冰冷的鐵甲貼在身上,兄長戰死時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變得銳利。
“所有人,目标西城牆!出發!”
……
“駕!駕!”
裝備一新的隊伍,在洛塵的帶領下,沿着揚州城的主街,朝着西邊的方向快速前進。
四百名玩家,雖然還談不上什麽軍容嚴整,但人人身披甲胄,手持利刃,彙成一股鋼鐵的洪流,與周圍慌不擇路、哭爹喊娘的逃難百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他們還沒跑出多遠,迎面就撞上了一隊丢盔棄甲的潰兵。
爲首的是一名都頭,他看到洛塵這支隊伍,先是一愣,随即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将軍!洛将軍!”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洛塵馬前。
“快跑吧!别去西城了!金人……金人已經進城了!”
什麽?
洛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勒住缰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你說什麽?金人進城了?西城門不是還有守軍嗎!”
“守……守不住啊!”那都頭哭喪着臉,“金人來得太快了,黑壓壓的一片,兄弟們一看到那陣勢就吓破膽了,根本沒人敢上城牆……我們……我們就先撤下來了……”
洛塵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盯着那名都頭,從對方躲閃的視線裏,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是守不住,還是根本沒守?”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入那都頭的心裏。
“你們……是不是連城門和吊橋都沒關,就跑了?”
那都頭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潰兵們,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洛塵的胸中轟然炸開!
他可以接受戰敗,可以接受守軍實力不濟被攻破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