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龍雙目赤紅,胸中的戰意如同将要噴發的火山。
他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對着洛塵沉聲道:“洛帥!趁此大勝,我等士氣正盛!末将願爲先鋒,率弟兄們殺回西城,一鼓作氣,将金狗趕出揚州!”
“奪回西門!”
“殺光金狗!”
他身後,剛剛經曆了一場酣暢淋漓勝利的禦營軍士兵們,也跟着振臂高呼,殺氣騰騰。
他們被壓抑了太久,太需要一場接一場的勝利來洗刷恥辱。
然而,洛塵的目光掃過衆人,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那些拄着兵器,大口喘息,甚至還在幹嘔的玩家們,又看了一眼雖然士氣高昂,但身上人人帶傷、體力已至極限的禦營軍。
“奪回城門,固然重要。”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喧嚣,“但,絕不是現在。”
王景龍一愣:“洛帥,爲何?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
“王将軍,”洛塵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你我身後,是疲兵,是血戰一個多時辰的疲兵。現在去西城,和送死有何區别?”
他指向西城的方向,眼神冷靜得可怕:
“西城街道寬闊,利于騎兵沖鋒。金軍雖退,但主力尚在。我們這幾百人就這麽沖過去,對方隻需一個騎兵反複沖殺,就能将我們切割、圍殲,輕松至極。”
“我們剛剛點燃的這點火苗,會瞬間被他們用鐵蹄踩滅。”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王景龍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代之以冷靜和後怕。
他隻想着複仇,卻忘了自己這邊早已是強弩之末。若是真的沖動行事,這三百多好不容易重拾血性的弟兄,恐怕真要斷送在自己手裏。
“末将……末将魯莽了。”王景龍羞愧地低下了頭。
“你有血性,是好事。”洛塵并未苛責,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爲将者,不僅要有血勇,更要懂得愛惜自己的兵。”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提高。
“所有人聽令!”
“一,加固廣陵橋防線,将所有能用的屍體、雜物堆砌成街壘,布置拒馬!這裏,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二,清點傷員,收集所有能用的兵甲、箭矢!尤其是金人的弓和箭,全部收攏起來!”
“三,王将軍,你率一百禦營軍弟兄,随我前往東門!”
“能否奪回西城門還是未知數,城中數十萬百姓的撤離,才是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
洛塵的命令清晰、果斷,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原本還沉浸在勝利喜悅與戰場不适中的玩家們,以及剛剛歸順、尚有些茫然的禦營軍,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是!”
衆人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洛塵翻身上馬,對着王景龍一點頭:“走!”
兩人帶着一百名禦營軍,沿着被鮮血染紅的街道,向着東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東門,街道上的景象就越是混亂。
被遺棄的家當、散落的貨物、驚慌失措的人群……空氣中彌漫着絕望和恐慌的氣息。
當他們轉過一個街角,東門那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壓壓的人頭,如同潮水般堵塞了整個城門甬道和前方的廣場,一眼望不到頭。
少說也有數萬人!
哭喊聲、叫罵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噪音。
更讓王景龍怒火中燒的是,在這片混亂之中,竟有幾十個地痞流氓,甚至是一些潰兵,趁火打劫。
他們三五成群,搶奪婦人懷中的包袱,毆打試圖反抗的男人,甚至有人将髒手伸向了年輕的女子。
面對強敵進攻最緻命的,永遠不是敵人,而是内部的混亂。
當數萬人的求生欲望被堵在一個狹小的出口,秩序便蕩然無存。
最先崩潰的,是人性。
“把包袱給我!”
一個滿臉橫肉的潰兵,一腳踹倒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伸手就去搶她懷裏最後一點細軟。
“我的孩子!别碰我的孩子!”
婦人發出凄厲的尖叫,死死護住懷中的嬰孩。
另一邊,幾個地痞無賴将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錢袋。
“救命啊!有沒有王法了!”
書生被打得鼻青臉腫,無助地哀嚎。
王法?
王景龍看到這一幕,雙眼瞬間充血,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後的禦營軍士兵們,臉上也寫滿了憤怒。
他們剛剛才從金人手中奪回了一絲尊嚴,回頭卻看到自己的同胞在互相殘害。
這種感覺,比被金人擊敗還要屈辱。
“這群畜生!”
王景龍怒吼一聲,便要帶人上前将這些暴徒全部拿下。
“洛帥,末将請命,将這群敗類羁押。”
“不必了。”
洛塵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瞰着這片人間煉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王景龍一愣,以爲洛塵是要放過這些人,急道:
“洛帥!此等亂兵匪類,若不嚴懲,何以安民心!”
洛塵終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要放過他們。”
他擡起手,指向那些正在施暴的地痞和潰兵,一字一句地吐出兩個字。
“直接殺了。”
“什麽?”
王景龍懷疑自己聽錯了。
洛塵的命令簡單、直接,不帶一絲溫度。
“洛帥,這……按軍法,當收押審問……”王景龍下意識地說道,這是他作爲一名正規軍将領的本能。
“審問?”洛塵反問,聲音裏帶着一絲嘲諷,“王将軍,城都要破了,皇帝都跑了,哪來的法?哪來的審問?”
“他們不是我大夏子民,是趁火打劫的暴民!按戰時律例,格殺勿論!”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王景龍心頭劇震。
他看着洛塵那張年輕卻冷硬的側臉,終于明白,眼前這位洛家公子,早已不是什麽溫室裏的花朵。
他是在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狼!
“末将……遵命!”
王景龍不再猶豫,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向前一指。
“禦營軍聽令!凡搶掠百姓、作亂犯上者,殺無赦!”
“殺!”
一百名剛剛經曆過血戰、煞氣未消的禦營軍士兵,如同猛虎出籠,撲向了那群還在作惡的暴徒。
“噗嗤!”
手起刀落,一個剛剛搶到包袱的潰兵,臉上得意的笑容還未散去,頭顱便沖天而起。
鮮血,染紅了驚恐的街道。
那些地痞流氓吓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他們如何跑得過訓練有素的軍人。
一面倒的屠殺,開始了。
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但禦營軍的士兵們沒有絲毫留情。
他們用最直接的暴力,迅速在這片混亂的區域,建立起了血腥的秩序。
洛塵的腦海裏,系統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擊殺暴民,獲得生物質+2】
【擊殺暴民,獲得生物質+2】
【擊殺暴民,獲得生物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