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蠍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語速明顯快了幾分,顯示出他内心的激動。
“三号的威力雖然不穩定,跟個大号炮仗差不多,但瞬間的爆燃足夠将一号彈裏的生石灰和鐵蒺藜炸開,形成一個小範圍的覆蓋區域。”
“鐵蒺藜可以劃傷肌膚,而生石灰能夠燒傷傷口。”
“就算砸不中他本人,也能惡心到他。而且,他現在的位置,正好在我們複合彈藥的有效殺傷半徑邊緣。”
這個想法,瘋狂而又大膽!
簡直是天才!
“幹了!”
麻薯一拍大腿,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就這麽幹!快!把家夥事兒都拿過來!”
命令一下,幾個麻薯戰團的核心成員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捧來一個用蠟封口的陶罐,正是天蠍口中的“惡心人一号”。
另一個玩家則從一個墊着厚厚稻草的木箱裏,取出了一個更小的陶罐。
這個小陶罐外面還用麻繩纏繞着,看起來就非常的不穩定,正是那個裝填了不純黑火藥的惡心人三号。
張達在不遠處看着這群人神神秘秘的動作,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到那些年輕人将一個小罐子塞進一個大罐子裏,然後用濕泥和麻布把口子重新封上,整個過程看起來草率又危險。
這真的是制置使大人留下的秘密武器?
怎麽看都像是一群頑童在玩火。
他張了張嘴,想喝止,但看到麻薯那張充滿自信的臉,又想起此人在橋頭之戰中的神奇表現,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由他們去吧。
隻要金人還沒爬上城頭,他們做什麽都無關大局。
“配重加到一百八十公斤!”
天蠍冷靜地指揮着:“抛射臂角度調高三度,風向東南,微風,修正半個刻度。”
玩家們立刻行動起來,幾個人合力轉動絞盤,給配重箱裏又加了兩塊沉重的石錠。
另一些人則在天蠍的指導下,用楔子和标尺,精細地調整着抛射臂的仰角。
一切準備就緒。
那個經過魔改的複合彈,被穩穩地安放在了抛射兜裏。
城牆下。
完顔宗望依然在悠閑地策馬踱步。
他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城頭上的夏軍就像一群被吓破了膽的鹌鹑,隻敢遠遠地看着,連一支像樣的箭矢都射不出來。
他嘴邊噙着一絲殘忍的笑意,已經在盤算着明天破城之後,要如何炮制那個叫洛塵的年輕人,又該如何處置城中這些不知死活的軍民。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城牆之上,已經有人将他牢牢鎖定并且作出了預判。
“好了沒有!我感覺那家夥要走了!”
麻薯急得直搓手。
“好了!”
天蠍直起身子,最後看了一眼遠方的目标,對着負責卡榫的玩家點了點頭。
“準備!”
“放!”
天蠍冷靜地吐出一個字。
“哐!”
大錘落下,卡榫應聲彈開!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試射都要沉重的配重箱猛然墜下,整台抛石機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底座的木闆更是出現裂縫。
不過那根粗壯的抛射臂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揚起,帶起的狂風甚至吹飛了旁邊一名玩家的頭巾!
“嗖——!”
那顆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子母彈”,在空中劃過一道高亢的抛物線,像一顆流星,直奔城外那道金色的身影而去!
張達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他終于明白這東西是什麽了。
是抛石機!
可這抛石機的射程……怎麽可能這麽遠?!
他看着那個小黑點越飛越遠,越過了兩百步,越過了兩百五十步,甚至朝着三百步開外的那個金軍主将飛去!
他的心髒,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
完顔宗望聽到了那聲破空而來的尖嘯。
他下意識地擡頭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黑點,從揚州城頭飛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放大。
抛石機?
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随即被一股荒謬感所取代。
這個距離,少說也有三百步!
南夏什麽時候有了射程如此恐怖的抛石機?
震驚歸震驚,他數十年的戰場經驗讓他沒有絲毫慌亂。
那石彈雖然來勢洶洶,但飛行的速度在他這等騎将眼中,卻算不上快。
他甚至有閑暇去判斷石彈的落點。
“哼,蠢貨。”
完顔宗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輕輕一夾馬腹,胯下的寶馬心領神會,立刻向左側橫移出數步。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而從容。
“砰!”
那顆陶罐重重地砸在他剛才所在位置的後方幾步遠處,摔得粉碎。
什麽都沒有發生。
完顔宗望勒住戰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地面,臉上的輕蔑更濃了。
這就是南朝的秘密武器?
不過是把石頭扔得遠了些罷了。
他正準備撥轉馬頭,用更嚣張的姿态去羞辱城頭上的守軍。
然而,異變陡生!
就在陶罐破碎的瞬間,一大蓬白色的粉末猛地炸開,如同地面上憑空升起了一團濃霧。
緊接着,在那團濃霧的中心,一點火光陡然爆開!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爆發力的巨響傳來!
那不是石塊碎裂的聲音,而是某種東西爆燃的炸響!
狂暴的氣浪以落點爲中心,向四周瘋狂席卷,将地上的白色粉末、尖銳的陶罐碎片以及混雜在其中的無數閃着寒光的鐵蒺藜,盡數吹飛了出去!
形成了一片緻命的死亡區域!
“希律律——!!!”
身下的寶馬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悲鳴!
幾枚鋒利的鐵蒺藜深深地紮進了它的前腿和腹部,劇烈的疼痛讓這匹神駿的戰馬瞬間失控。
它人立而起,瘋狂地甩動着身體,試圖擺脫那鑽心的痛苦。
完顔宗望猝不及防!
他隻感覺一股大力從腿部傳來,仿佛被一頭瘋牛狠狠撞上。
低頭一看,一枚黑色的鐵蒺藜,竟然穿透了他腿甲的連接處,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大腿!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混雜着詭異的麻癢感,瞬間傳遍全身!
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失控的戰馬猛地将他從馬背上掀了下去!
天旋地轉!
完顔宗望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一聲脆響,他的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劇痛和那股奇怪的麻癢感交織在一起,沖擊着他的神經。
他眼前一黑,墜落下馬,徹底失去了意識。
“卧槽!中了!真的中了!”
“BOSS倒了!BOSS倒了!”
“貢獻點!我看到貢獻點在向我招手!”
揚州城牆之上。
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麻薯跳了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天蠍,激動得語無倫次。
“蠍子!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老子愛死你了!”
所有的玩家都瘋了!
他們沖到城牆邊,指着城外那個倒地不起的金色身影,又蹦又跳,那興奮的模樣,比打了勝仗還誇張。
張達和一衆守城士兵,則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集體石化。
他們看到了什麽?
那個不可一世、嚣張到極點的金軍主帥,就這麽……倒下了?
被一個看起來像劣質陶罐的東西,給幹翻了?
張達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确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遠處,那匹神駿的黑馬還在痛苦地嘶鳴打滾,而那個身穿金甲的身影,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