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完顔撻懶在帥帳中焦躁地等待着。
當派出去的五百騎兵安然無恙地返回,并帶回濠州方向一路通暢的消息時,他那顆懸了數日的心,終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沒有埋伏,沒有陷阱。
那條路,是生路!
壓抑了多日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瞬間轉化爲了極緻的冷靜與殘忍。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召集了所有女真千夫長、百夫長以上的将領。
帳内,火光搖曳,映着一張張疲憊卻又重新燃起希望的臉。
“不必再管那些漢人降軍和契丹人了。”
完顔撻懶的聲音沙啞而冷酷,不帶一絲情感:“把營中所有的馬匹,全部集中起來,優先保證我大金勇士的撤離。”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親信将領的臉上一一掃過。
“天亮之前,我們扔掉所有辎重,輕裝簡行,直撲濠州!”
命令幹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所有女真将領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這道命令背後的含義。
這是要将那數千仆從軍,當成徹頭徹尾的棄子,扔在這裏吸引附近洛家軍的注意力,爲他們争取逃亡的時間!
沒有人提出異議。
淩晨時分,夜色最濃。
在四五千漢人降軍和契丹仆從軍的睡夢中,四千名女真精銳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
他們跨上戰馬,裹緊馬蹄,像一群幽靈,消失在了通往濠州的夜幕之中。
負責看守王磊的百夫長,就是當初在揚州城中幸存的百夫長。
在接到命令時有過片刻的遲疑。是該聽從撻懶将軍的命令,扔掉一切離開。
還是牢記宗望元帥的命令,密切看管這個女囚不讓她離開,也不能讓她自尋短見或受到傷害?
經過短暫的糾結後。
哈豐阿決定全都要。
他了看了眼睡成死豬的王磊。
快速将對方捆綁成了粽子。
随後往馬上一扔,随着大隊人馬一同狂奔而去。
……
當天色大亮,營地裏的漢人降軍和契丹士兵從睡夢中醒來時。
他們驚恐地發現,整個大營的核心區域,已經變得空空蕩蕩。
女真人的帳篷還在,但裏面早已人去樓空。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金人呢?完顔撻懶呢?”
“他們跑了!他們把我們扔下了!”
就在這時。
營地的後方突然燃起熊熊大火,凄厲的慘叫聲随之傳來。
正是接到追擊任務的赢麻了等人。
“敵襲!夏軍殺過來了!”
恐慌徹底引爆了混亂。
沒有人再去管什麽裝備、武器、辎重,所有人都隻有一個念頭——跑!
赢麻了帶着他麾下最能打的幾個首測老玩家小隊,一馬當先沖進混亂的營地。
他手中的長刀上下翻飛,那些逃竄的僞軍在失去指揮的情況下,根本組織不起抵抗。
這讓赢麻了感覺自己好像在玩無雙。
“爽!太爽了!”
他看着眼前這片混亂的景象,看着那些丢盔棄甲、隻顧逃命的僞軍,忍不住放聲大笑。
“兄弟們!發财了!滿地都是裝備啊!”
沖進營地的玩家們,看着那扔了一地的刀槍劍戟、皮甲鐵盔,眼睛都紅了。這哪裏是戰場,這分明是自助餐!
“卧槽!這把刀不錯,比我新手村發的燒火棍強多了!”
“快看!鐵甲!我撿到一件鐵甲!”
“别搶!那頂頭盔是我的!”
玩家們興奮地在營地裏選購着戰利品,迅速将自己從一群手持簡陋兵器的亂民,武裝成了一支看起來頗具規模的武卒。
鳥槍換炮之後,所有人的目标再次高度統一。
“追!别讓他們跑了!這可都是雙倍積分啊!”赢麻了換上了一身繳獲來的隊正铠甲,揮舞着嶄新的環首刀,意氣風發地吼道。
……
求生的信念能爆發出無窮的潛力。
完顔撻懶率領着四千女真騎兵,人歇馬不歇,僅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狂奔了近兩百裏,抵達了濠州城下。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濠州通判早已在城門處等候,按照約定,他恭敬地打開了城門,将這支狼狽不堪的虎狼之師迎了進去,甚至還卑躬屈膝地準備了接風宴。
然而。
跑了一路、心神俱疲的完顔撻懶根本沒有心情吃飯。
他第一時間沖上城頭,朝着淮河水面極目遠眺。寬闊的江面上風平浪靜,沒有一絲追兵的影子。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些許。
“船!立刻把城裏所有的船都給本将軍找來!”他回頭對着那通判厲聲喝道。
命令一下,整個濠州城頓時雞飛狗跳。
女真士兵們如同兇神惡煞,沖進沿河的民居和碼頭,強行征用船隻。
有不願給的,或是讨價還價的,直接就是一刀斃命。
血腥的鎮壓下,他們很快搜刮到了二十餘艘一次能運載二十人的中型商船,以及一大批隻能坐七八個人的小漁船。
遠遠不夠!但完顔撻懶等不了了。
他親自在渡口坐鎮,爲了穩定軍心,也爲了效率最大化,他下令先運人,再運馬。
然而,倉促之間的渡河行動,組織得混亂不堪。
沒有浮橋,全靠這些大小不一的商船、漁船來回擺渡,效率極其低下。
臨近黃昏,夕陽将江面染成一片血紅。
四千名女真精銳,也才将将渡過去三千人。而寶貴的戰馬,更是隻運過去不到一千匹。
就在這時,完顔撻懶最不想看到,也最恐懼的一幕,發生了。
在他的視野盡頭,在下遊的水天相接之處,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突兀地出現了。
黑點迅速變大,輪廓也愈發清晰。
那是船!是遮天蔽日的水師艦隊!
近百艘大小船隻,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逆流而上,朝着這個小小的渡口猛撲而來!
“轟——!”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所有還未過河的金兵腦中炸響。
“是夏軍水師!”
“他們追上來了!”
“這洛家軍陰魂不散啊。”
還留在南岸的一千多名金兵,就像被扔進滾油裏的螞蟻,瞬間炸開了鍋。
秩序蕩然無存,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朝着僅有的幾艘船擠去,甚至爲了一個位置揮刀相向。
完顔撻懶的臉色瞬間煞白,血色盡褪。
他也顧不上什麽維持軍心了,一把推開身邊的親衛,朝着一艘剛剛返回的、還算寬敞的客船沖了過去。
“将軍!将軍!帶上我!帶上我們一家啊!”
那名獻城的濠州通判,此刻也帶着家眷,哭喊着擠到渡口邊,想要跟着完顔撻懶一起上船逃命。
完顔撻懶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感激,隻有無盡的厭惡與冰冷。
他二話不說,擡起一腳,直接将那通判踹進了冰冷的河水裏。
“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