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仲福和張景激動地對視一眼,雙雙離席站起,躬身抱拳,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們已經開始幻想,洛塵會給他們封什麽官,賞多少錢糧了。
隻要待遇足夠好,以後死心塌地跟着他洛塵混,也不是不行。
洛塵看着他們那副充滿期待的嘴臉,臉上的笑容依舊,隻是那笑意裏,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森然。
“朝廷如今蒙難,官家不在,暫時無法給予二位正式的封賞。但是,本帥這裏,對你們另有賞賜。”
“你們過去在劉光麾下多年,也算是久經戰陣的宿将。到了我這裏,本帥也絕不會虧待了你們。”
“接下來,本帥就當衆宣布,對你們二人的賞賜。”
氣氛被烘托到了頂點。
喬仲福和張景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然後,他們就聽到洛塵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靖康元年,金軍南下,你喬仲福身爲真定府守将,不戰而逃,緻使河北門戶洞開。”
“靖康二年,你張景身爲河間府通判,勾結内賊,獻城投降,導緻金軍長驅直入,兵臨汴京城下!”
這兩句話。
如同兩道晴天霹靂,瞬間劈在喬仲福和張景的頭頂。
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這……這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了,他怎麽會知道?
還當衆說出來!
範宗尹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沒想到洛塵會突然翻舊賬,而且翻得如此之狠。
洛塵卻沒有停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凜然的殺意。
“前不久,朝廷有令,命你二人率水師馳援楚州,你二人卻擁兵自重,抗命不遵!”
“今時今日,更是喪心病狂,屠戮我大夏子民八百餘口,以無辜百姓之首級,冒領軍功!”
“樁樁件件,罪惡滔天!國法難容,天理不彰!”
“這,就是本帥給你們的賞賜!”
話音落下的瞬間,喬仲福和張景如夢初醒,魂飛魄散!
他們終于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麽接風宴,而是斷頭飯!
“不好!”
“快走!”
兩人驚叫一聲,轉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
已經晚了。
剛才還在旁邊安靜侍立,負責端茶倒水的那些仆役,此刻眼中兇光畢露。
他們沒有拔刀,也沒有亮劍。
而是不約而同地抄起了身邊最順手的東西。
沉重的紅木闆凳、盛滿酒菜的瓷盤、甚至還有一人,直接抱起了旁邊裝飾用的銅鶴香爐!
“殺!”
一聲暴喝,這群僞裝成仆役的玩家們,如同一群被放出籠的猛虎,朝着喬仲福和張景二人猛撲上去!
“砰!”
一張闆凳結結實實地砸在張景的後背上,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喬仲福剛跑出兩步,就被一個抱着香爐的壯漢攔腰撞翻。
轉眼間,兩人就被數十名仆役團團圍住,拳打腳踢,闆凳橫飛。
“洛塵!你敢動我!”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喬仲福,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我的大軍就在江上!錢振會帶着他們去投金人!你會成爲大夏的千古罪人!”
這話一出,原本驚愕的範宗尹也猛地反應過來。
他“霍”地站起身,指着洛塵,氣得渾身發抖。
“洛塵!你……你意欲何爲!你怎能如此反複無常,不顧大局!”
……
長江江心,旗艦船艙内。
錢振正喝得興起,他一手摟着一個玩家的肩膀,另一隻手舉着酒碗,滿臉紅光地吹噓着自己當年的勇武。
“想當年,老子跟着劉帥,在河北跟金狗幹仗的時候……嗝……你們這幫小子,還在穿開裆褲呢!”
“來!喝!今天誰不喝趴下,誰就是瞧不起我錢振!”
艙内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一衆水師将領早已喝得東倒西歪,劃拳聲、叫好聲、吹牛聲混作一團。
李昂等人也喝得滿臉通紅,他們熱情地給每一個人倒酒,自己也一碗接一碗地往下灌。
就在錢振端起新滿上的一碗酒,準備一飲而盡時,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一股尖銳的、如同刀絞般的劇痛,猛地從他的胃部傳來。
這股劇痛來得是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讓他瞬間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醒了大半。
不好!
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感覺……是中毒!
他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濺。
“酒裏有……”
他想喊有毒,但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艱難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看向給他倒酒的李昂,想要質問。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剛才還滿臉憨笑,陪着他喝酒的李昂,此刻也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斷湧出帶着白沫的黑血,臉上是一種混雜着痛苦與解脫的詭異表情。
不止是他!
那些跟着他一起來的民夫,此刻也都接二連三地倒下,症狀與李昂如出一轍,全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抽搐,然後很快就沒了聲息。
錢振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終于明白了。
這些人……是死士!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抱着同歸于盡的念頭來的!
他們把毒下在了酒裏,然後自己也喝了下去,用自己的命,來麻痹自己,來換取他和一衆将領的命!
“呃……”
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錢振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飛速流逝。
他想拔刀,想發出警報,但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周圍的同僚,那些平日裏與他稱兄道弟的将領們,一個個捂着肚子,哀嚎着倒下。
最後都像他一樣,在劇烈的痛苦中,逐漸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
他腦袋一歪,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甲闆上,徹底失去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