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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送骨歸府承遺托,廳内争言起風波


馬車在一處寬敞的貨場停下,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月明商會的夥計們早已手腳麻利地跳下車,開始卸裝車廂裏的貨物,木箱落地的悶響、麻繩摩擦的窸窣聲混在一處,透着旅途終歇的踏實。

藍月站在車旁,素色裙擺在風裏輕輕揚起,望着秦安和秦汐從車上下來,眼底笑意溫和。

“前面拐過兩條街就是秦府了,我讓阿瑤送你們過去。不過别急着忙正事,晚上可得留些空。”

她擡手指向不遠處那座飛檐翹角的樓閣,朱紅梁柱襯着“醉風樓”三個燙金大字,檐角風鈴在熱風裏叮當作響。

“那是都城最有名的酒館,掌櫃的拿手菜是紅燒鹿肉,配着新釀的桂花酒,去晚了可就沒座了。”

周圍的夥計們立刻跟着起哄,趙虎撓着後腦勺笑道:“秦小哥可得來,我還沒跟你好好喝一杯呢!”

連一直沉默趕車的老車夫都回頭道:“醉風樓的醬肘子配燒酒,秘死了可要後悔的。”

秦安被這陣仗鬧得耳根發紅,秦汐在一旁抿唇輕笑,替他應道。

“放心,我們處理好事情就過去。”

藍月這才放心,喚來一個梳着雙丫髻、腰間挂着銅鈴的姑娘。

“阿瑤,你送兩位公子小姐去秦府,路上仔細些。

阿瑤應聲上前,引着兩人往街巷深處走。

越往裏走,市井的喧嚣越淡,青石闆路被踩得發亮,兩側院牆漸漸高了起來。

阿瑤邊走邊輕聲說:“前面就是秦府了。說起秦家,那可是咱們都城的老底子!”

“當年秦家先輩跟着先帝南征北戰,憑着一把長槍打下赫赫戰功,才掙下這将軍府的爵位。”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尤其是上一代家主秦老将軍,據說修爲深不可測,當年在邊境一人斬殺三隻高階妖獸,護得千裏疆土安穩。可惜天妒英才,老将軍在一次平叛中受了重傷,沒過幾年就去了……之後府裏就漸漸冷清下來了。”

說話間,一座沉郁的府邸已在眼前。

朱漆大門上的銅環蒙着層薄塵,卻被擦拭得發亮,環身雕刻的猛虎紋雖已磨平了棱角,依舊能看出幾分淩厲。

門楣上“秦府”二字的匾額是黑檀木所制,金字雖已斑駁,筆鋒間的遒勁卻未減,隻是被歲月染上了幾分落寞。

兩側的石獅子蹲坐在青石闆上,爪下繡球的紋路被風雨侵蝕得模糊,卻依舊昂首挺胸,守着這方庭院最後的體面。

院牆是青灰色的磚牆,牆頭爬着幾株枯藤,部分牆皮剝落處露出内裏的磚石,像老者臉上的皺紋,藏着數不清的故事。

阿瑤停下腳步:“這裏就是秦府了,阿瑤就送到這兒。”

秦安與秦汐謝過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望向緊閉的大門。

秦安深吸一口氣,擡手叩響了銅環。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裏回蕩,過了片刻,門内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随着蒼老的詢問:“誰啊?”

門闩“吱呀”一聲被拉開,一道縫隙後露出半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望着門外的兩人,帶着幾分警惕和疑惑。

“你們是什麽人?來我們秦府做什麽?

秦安上前一步,态度恭敬。

“老丈您好,我們是受故人所托,前來拜訪秦府。”

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信封邊緣燙着暗金色的秦家虎紋家徽。

“這是信物,還請您代爲通報。”

老仆看清信封上的家紋,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接過信封時指尖微微發顫。

見家紋并非作假,他便對着兩人拱手道:“兩位請稍候,老奴這就去通報。”

說罷便關上門,門闩落鎖的輕響在巷中回蕩。

秦安與秦汐站在門廊下等候,檐角的風鈴聲斷斷續續,襯得庭院愈發安靜。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吱呀”一聲,大門再次敞開。

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立在門内,烏黑的長發松松挽成發髻,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眉眼間帶着溫婉的笑意。

她見兩人望過來,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

“在下秦落雁,兩位一路辛苦,快請進。”

秦安連忙回禮:“姑娘客氣了。”

秦汐也微微颔首,跟着秦落雁往裏走。

穿過前院的石闆路,兩側的青竹在風裏輕搖,葉片摩擦發出沙沙聲。

秦落雁邊走邊笑問:“還未請教二位高姓大名?”

“在下秦安,平安的安。”

“秦汐,潮汐的汐。”

秦落雁腳步微頓,驚訝地眨了眨眼。

“二位也姓秦?這般巧事倒是難得。”

她眉眼彎彎,語氣更顯熱絡。

“等此間事了,落雁定要帶你們在都城好好玩上一番!”

聽到此話,秦安與秦汐皆是輕輕一笑,答應了下來。

之後,三人又“簡單”聊了一會兒,才繞過一方錦鯉池,來到秦家的待客大廳。

廳内兩側坐着幾位須發花白的長輩,正目光溫和地望過來。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墨色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幾分沉郁,正是現任秦家家主秦嶽。

見兩人進來,秦嶽起身拱手:“二位遠道而來,秦家有失遠迎。快請入座。”

秦安與秦汐謝過落座,沒有多餘的寒暄。

秦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玉盒,雙手捧着起身。

“秦家主,還有諸位前輩,我們此次前來,是爲了送秦老将軍歸家。”

玉盒被緩緩打開,裏面鋪着素白的絲綢,靜靜躺着一具縮小的白骨,周身萦繞着淡淡的靈光——正是上一代秦家家主的遺骨。

儲存遺骨的玉盒是秦汐給秦安的,能将物體縮小放置,正好幫他利用好儲物袋的有限空間。

廳内瞬間安靜下來,幾位年長的長輩望着玉盒中的白骨,眼眶瞬間紅了。

有位老奶奶擡手抹了抹眼角,低低的啜泣聲在廳中傳開。

秦嶽盯着白骨看了許久,手指緊緊攥着扶手,指節泛白,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隻是沉聲說了句:“父親……真的回來了。”

聲音裏帶着壓抑的哽咽,卻仍維持着家主的體面。

就在氣氛沉郁之際,坐在左側首位的老者忽然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急切。

“不知二位在尋回老将軍遺骨時,可有見到家主令牌?那令牌關乎秦家在軍中的舊部調動,至關重要。”

他身旁幾位長輩也紛紛點頭,眼底帶着期待。

秦汐擡眸迎上衆人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們一路隻尋得老将軍遺骨,并未見到所謂的令牌。”

話音落下,廳内幾位長輩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看向兩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

秦嶽皺了皺眉,擡手示意衆人稍安勿躁,對秦安與秦汐溫和道:“二位一路辛苦,可先在秦家歇息歇息。令牌之事……容後再議。”

秦安與秦汐起身拱手,對秦嶽道:“多謝家主體諒。”

秦嶽擺了擺手,看向一旁的秦落雁。

“落雁,你帶兩位貴客去後院的靜院歇息,那裏已收拾妥當。”

秦落雁應聲上前,對兩人溫和一笑:“秦安公子,秦汐姑娘,随我來吧。”

三人轉身離開待客大廳,将廳内的沉郁氣氛暫時抛在了身後。

廳門剛合上,方才追問令牌的老者便重重一拍扶手,沉聲道:“我不信!老将軍征戰一生,令牌從不離身,他們怎麽可能隻尋到遺骨卻不見令牌?定是有所隐瞞!”

他身旁幾位親近太子的長輩立刻附和。

“大長老說得對,這令牌關系重大,怎能輕易相信外人之言?”

“哼!”

另一側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怒哼一聲。

“家主屍骨剛歸,你們不想着如何好好安葬,反倒急着追問令牌,眼裏還有沒有秦家的祖宗規矩?”

“老二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被喚作大長老的老者臉色一沉。

“我難道不想安葬家主?可令牌關乎秦家興衰!有了令牌,咱們才能召回軍中舊部,才能得到太子府的重用,秦家才有機會重回巅峰!這難道不是爲了整個家族?”

“你這是拿家主屍骨做籌碼!”

“我這是爲了家族存續!”

兩邊長輩各執一詞,争吵聲越來越大,廳内頓時亂作一團。

主位上的秦嶽眉頭緊鎖,臉色愈發沉郁,終于擡手猛拍了一下桌面。

“夠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父親屍骨剛歸,當務之急是商議安葬事宜。令牌之事暫且擱置,日後再議。都散了吧。”

衆人見秦嶽發了話,雖仍有不滿,卻也不再争執,隻得起身告辭。

待客大廳很快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秦嶽獨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蕩的廳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扶手,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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