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推門走進房間時,晨光正順着窗紗的縫隙漫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汐還站在門邊,光着腳踩在微涼的地闆上,寬松的外袍領口松垮地堆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頸側,眼神裏還帶着剛睡醒的懵懂,像隻沒完全睜眼的小貓。
“剛在街角買的熱豆漿和糖糕,還熱乎着呢。”
秦安将食盒放在桌上,轉身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細膩的肌膚在晨光裏泛着淡淡的光澤,他喉結輕輕動了下,趕緊低頭打開食盒轉移注意力。
食盒裏的熱氣湧出來,混着豆漿的甜香和糖糕的軟糯氣息。
秦汐這才後知後覺地攏了攏領口,腳步輕緩地走到桌邊,順勢坐在椅子上,雙腳蜷起來踩在椅面上,外袍的下擺垂下來蓋住腳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昨晚睡得好嗎?”
秦安把盛着豆漿的瓷碗推到她面前,碗沿還帶着溫熱的觸感。
“還行吧。”
秦汐拿起勺子攪了攪豆漿,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聲音軟乎乎的。
秦安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見過她練劍時的利落,見過她蹙眉思考時的認真,卻很少見她這樣帶着慵懶的模樣。
少女頭發微亂,領口松垮,連說話都帶着點沒睡醒的沙啞,偏偏這份随性裏透着說不出的可愛,像顆裹着晨露的果子,清新又柔軟。
秦安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食盒裏的糖糕,耳尖卻悄悄有些發燙。
“快吃吧,糖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安把一塊撒着芝麻的糖糕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秦汐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秦汐飛快地縮回手,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輕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秦汐小口喝着豆漿,眼睛偷偷瞟向秦安,見他正低頭慢慢吃着,清秀的側臉在晨光裏輪廓分明。
少年昨晚應該睡得不錯,看起來格外精神。
隻是……
在秦安正低頭吃着早餐時,秦汐的眼眸悄然起了變化。
起初隻是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金芒,像星光不慎跌入靜水,轉瞬便漾開層層疊疊的光暈。
那金光越來越亮,卻并不刺眼,反而帶着種溫潤而神秘的質感,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子在她眼瞳深處緩緩流轉、彙聚,漸漸凝成一片朦胧的金色銀河。
長睫垂下時,光影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更襯得那片星河幽深而璀璨,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
秦汐的目光穿透了秦安體表的靈力光暈,清晰地看到他丹田處靈力流轉的軌迹
“凝氣初期!?”
秦汐猛地起身,呼吸一滞,眼底的金色星河驟然波動了一下,随即迅速褪去,隻餘下瞳孔深處殘留的一點微光。
秦安正低頭咬着糖糕,忽然聽見秦汐倒抽一口涼氣,那聲帶着驚惶的低呼像石子砸進靜水,讓他心頭猛地一跳,手裏的糖糕差點滑落在地。
他擡眼望去,隻見少女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眼底的金色星河還未完全散去,此刻正盛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
“秦安!你的境界……怎麽會這樣?”
秦汐的聲音都在發顫,她往前湊了半步,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手臂,卻又猛地頓住,眼裏的水光像斷了線似的。
“該不會是因爲……”
秦安看着她泛紅的眼角,不禁有些心疼。
他放下手裏的糖糕,指尖在微涼的桌沿輕輕摩挲着,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幾分無奈。
“噬魂槍反噬的時候傷了經脈根基,後來強行運轉功法又添了新傷,修爲跌了不少。現在能穩住凝氣初期,已經算我運氣好了。”
“都怪我……”
秦汐的眼淚“啪嗒”一聲落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猛地别過臉,擡手用袖口去擦眼角,可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
少女寬松的外袍領口滑到肩頭,露出的肌膚泛着因情緒激動而起的薄紅,連帶着聲音都哽咽得發顫。
“是我把噬魂槍給你的,若不是我非要你帶着它防身,你根本不會遭這份罪,修爲也不會……”
她說着說着,肩膀便輕輕聳動起來,細碎的抽噎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晨光落在少女微垂的眼睫上,将淚珠映得像裹着光的碎鑽,幾縷亂發貼在淚痕未幹的臉頰上,那份脆弱又自責的模樣,看得秦安心頭更加發緊。
桌上那盤熱氣騰騰的糖糕還冒着白汽,可少女連餘光都未曾再掃過一眼,滿心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愧疚。
秦安連忙在桌上抽了張幹淨的面巾遞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放得極輕。
“傻丫頭,怎麽能怪你呢。”
他的聲音放得又柔又緩,像春日裏的暖風。
“當初也是我自己決定要留下噬魂槍的,修煉出岔子也是我太急功近利,跟你沒關系的。”
“而且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至于修爲……以後再修回去就是了。”
“沒事的沒事的……”
秦安見她還站在那兒哭着,連忙扶着她的胳膊往椅子上帶。
“快坐好,地上涼。”
少女順從地坐下,肩膀還在輕輕顫着,他拿起面巾,指尖繞過她沾着淚痕的碎發,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臉頰。
溫熱的布料擦過眼角時,秦汐下意識地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他手背上輕輕掃過,像羽毛拂過心尖。
“你看,眼睛都哭紅了。”
秦安的聲音放得更柔,指腹不經意觸到她發燙的眼角。
“再哭下去,等會兒出去該被人笑話了哦?”
秦汐吸了吸鼻子,任由他幫自己擦去淚痕,抽噎聲漸漸小了下去。
晨光透過窗紗落在兩人身上,帶着暖意的光暈裏,少女眼底的水霧慢慢散去,隻剩下泛紅的眼眶和未褪的自責。
等她呼吸漸漸平穩,秦安才收回手,将面巾放在桌上。
秦汐低着頭,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椅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一邊用袖子抹了把殘餘的淚漬,一邊抽泣着問。
“那……那接下來怎麽辦?你的經脈和修爲……”
“我打算去望仙樓的聚靈密室閉關幾天。”
秦安喚出龍形玉佩,溫潤的玉光在晨光下流轉。
“那裏靈氣濃郁,正好用靈脈玉佩輔助修煉,争取早日回到化元境。”
秦汐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手指絞着外袍的衣角,小聲卻帶着期待地問。
“我……我可以陪你嗎?”
秦安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提出一起去,随即失笑。
“你不用準備比賽嗎?我修爲大跌肯定沒法參加了,可你不一樣,你的實力能走得更遠。”
“我才不去呢!”
少女立刻皺起鼻子,語氣帶着點小小的倔強。
“我們的任務早就完成了,而且我第二輪就棄權了。你是不知道,你昏迷那三天,我哪還有心思比賽?”
“三天?”
秦安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他還以爲自己隻昏迷了一天不到,沒想到竟過了這麽久。
見他怔神,秦汐又小聲補充。
“當時你氣息弱得吓人,李太醫說你能醒過來就不錯了……”
話說到一半又被哽咽堵住,她趕緊抿住嘴,怕又掉眼淚。
秦安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底的笑意溫柔。
“行,那我們一起去。有你在旁邊守着,說不定我修煉還能更快些。”
“嗯嗯!”
少女立刻用力點頭,泛紅的眼睛裏終于重新亮起光來,像雨後初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