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沒有讓她們起身,而是冷冷地說道:“養了你們這麽久,總算是到你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她目光如炬,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每一道身影。
這些黑衣人并非尋常護衛,而是雨後耗費多年心血親手培養的死侍。
她們之中十有八九是自幼流離失所的孤兒,是雨後從街頭巷尾、亂葬荒墳中一一尋回,給了她們活下去的依靠。
不同于尋常府邸的仆役,雨後将本家的特殊功法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她們,讓她們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這麽多年來,演武場的青石被她們的腳掌磨出深淺不一的痕迹,練功房的油燈徹夜長明,日複一日的打坐、劈刺、淬體,無人有過半句怨言。
如今這百餘人的隊伍裏,大多已是淬體、凝氣境修士。除此之外,還有五名化元境修士和一名洞府境修士。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洞府境修士是雨後在嫁入皇室時,從本家帶出的,對雨後忠心耿耿,擔任着輔導死侍們修煉的任務。
“青禾。”
雨後的聲音輕緩,卻清晰地穿透演武場的寂靜。
“皇後娘娘!”
身側的青禾聞聲立刻上前,在雨後面前屈膝跪下,雙手交疊于膝間,腰背挺得筆直,連垂落的發絲都未曾晃動半分。
雨後垂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眸中平靜無波。
“這次任務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是!”
青禾應聲時,聲音清亮而沉穩,沒有半分遲疑,額頭輕輕叩向地面。
“青禾定不負娘娘所托。”
青禾自記事起便跟在雨後身邊,是陪着雨後從深院走到宮廷的人。
她身上藏着一份罕見的血脈,修煉時對靈氣的感知格外敏銳,吸納運轉的速度遠勝常人。
如今離三十歲生辰尚有一兩載,她的修爲卻已紮實地踏入洞府境初期,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時沉穩厚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内斂的力量,實力不容小觑。
青禾緩緩起身,動作輕緩卻利落,裙擺掃過青石地面時未帶起半分塵埃。
她轉過身子,目光沉靜地掃過仍跪伏在地的百餘名死侍。黑紗下的身影雖未言語,周身卻已透出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場。
此時,演武場光罩外的風雨愈發狂暴。
一道粗壯的閃電驟然撕裂天幕,将光罩邊緣的水線照得如同碎銀,轉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緊接着,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頭頂炸開,連光罩都泛起細微的嗡鳴,仿佛要将這方天地震碎。
傾盆大雨早已連成白茫茫的水幕,瘋狂地砸向光罩,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如同無數隻手在急促叩擊屏障。
雨水順着光罩弧度傾瀉而下,在邊緣彙成洶湧的水流,沿着場邊的溝壑奔騰而去。
遠遠望去,整座演武場仿佛被圍困在一片混沌的水澤之中。
光罩内,百餘道黑衣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地跪着,連呼吸都與場外的風雨形成詭異的呼應。
青禾站在隊列前,青色衣袖被場内微風輕輕拂動。
她的目光與雨幕後的沉寂交織,讓這方被靈力庇護的幹爽之地,也染上了與外界同頻的沉重與肅然。
每一道閃電亮起的瞬間,都能清晰看見死侍們緊繃的脊背與青禾挺直的身姿,在明暗交替的光影裏,将這場無聲的待命襯得愈發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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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與秦汐收拾好行囊,剛走到凱旋大競技場的出口,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攔住。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地面,轉瞬就連成白茫茫的雨幕,将通往望仙樓的路徹底阻斷。
秦汐皺了皺鼻子,不滿地跺了跺腳:“這天氣什麽意思!剛才還好好的呢!。”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卷着雨絲撲面而來。她連忙往秦安身邊縮了縮,把半張臉埋進外袍領口。
秦安擡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聲音溫和:“急也沒用,先在這兒避避吧,等雨小些再走。”
他望着門外傾盆的雨勢,天邊的烏雲厚重得像要壓下來,心頭便莫名泛起一陣沉悶,總覺得這雨來得有些蹊跷。
兩人正準備轉身回休息室再等片刻,秦汐忽然擡手指向天空,眼睛微微睜大。
“秦安,你看那是什麽?”
秦安順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隻見灰蒙蒙的天幕盡頭有個極小的黑點,正破開雨幕疾速飛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黑點便越變越大,帶着淩厲的風聲俯沖而下,轉眼就到了兩人面前。
秦汐下意識地擡手就要凝聚靈力,秦安也伸手将她護在身後,可看清來物的瞬間,兩人都頓住了動作。
那是一隻純黑的飛鳥,身形比鴿子略小,翅膀窄而尖,正是望仙樓常用的傳信飛鳥。
飛鳥在空中靈巧地轉了個彎,翅膀輕振間帶起的風卷走了幾片雨絲,随後穩穩地落在秦汐肩頭。
它的爪子收得極穩,落在衣料上隻留下微涼的輕觸,一點也不紮人。
“啾——”
飛鳥偏過頭,對着秦汐輕叫了一聲,黑曜石般的眼珠亮晶晶的。
秦汐緊繃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撫過它油亮的頭頂。
“小家夥,下這麽大雨還敢飛,真厲害。”
飛鳥像是聽懂了誇獎,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嗚咽聲,還微微蹭了蹭她的指尖,一副享受的模樣。
秦安站在一旁,看着秦汐眼裏的笑意和飛鳥溫順的姿态,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
一個軟乎乎的少女,一隻通人性的飛鳥,在這暴雨天裏倒成了難得的暖意。
這時,秦安的目光落在了飛鳥的腳爪上。那裏系着一個細細的木筒,被雨水打濕後泛着深色的光。
他伸手輕輕指了指:“它腳上好像綁着東西。”
秦汐聞聲低頭,果然看見飛鳥腳爪上系着個小巧的木筒,被雨水浸得微微發脹。她與秦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浮起幾分疑惑。
這個時候會是誰給他們傳信?
秦汐小心翼翼地解開繩結,将木筒取下,倒出裏面卷着的小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筆鋒清隽,兩人瞧着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秦落雁?”
秦汐輕聲念出名字,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确定。
“應該是。”
秦安點頭應道,目光已落在紙條的内容上。
兩人沒再糾結是誰所寫,因爲紙上的字遠比署名更讓人心頭一緊。
“小心雨後的報複!快逃!”
短短幾字,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秦安與秦汐看完,本就因暴雨而沉悶的心情頓時沉到了谷底。
方才還帶着暖意的氣氛,頃刻間被寒意籠罩。
“怎麽辦?”
秦汐攥緊紙條,語氣裏滿是擔憂。
真到了與一國皇後對抗的時候,少女的心情卻不像之前那麽興奮了。
更何況秦安修爲大跌,秦汐根本不清楚他現在的狀況究竟能不能應對即将到來的風暴。
“還能咋辦?跑呗!”
秦安深吸一口氣,反倒比秦汐鎮定些。
因爲他知道,僅憑他們兩人,和雨後硬拼無異于以卵擊石。
既然打不過,那就隻能避她鋒芒!
話音未落,秦安趁秦汐還在怔神的瞬間,悄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柔荑。
少女的指尖微涼,被他溫熱的掌心裹住時,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走!”
秦安低喝一聲,靈力自掌心湧出,在兩人周身凝成一層淡紫色的靈氣罩。
雨水撞在罩壁上,瞬間被彈開,順着弧度滑落,連衣袂都未曾沾濕半分。
他拉着秦汐,轉身便沖進了茫茫雨幕。
靈氣罩外是狂風暴雨,雷聲在頭頂炸響,閃電撕裂天幕;罩内卻異常安靜,隻有兩人快步奔跑時的呼吸聲,還有掌心相貼的溫度。
秦汐被他拉着往前跑,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少年的側臉上。
雨水模糊了外界的光影,可靈氣罩内的微光裏,少年的下颌線繃得筆直,腳步沉穩而堅定,握着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斷地傳來。
方才的慌亂與不安,竟在這奔跑的節奏裏漸漸淡去。
秦汐看着他奮力向前的背影,聽着他略顯急促卻平穩的呼吸,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原來被人這樣堅定地護着、拉着往前跑的感覺,是這樣讓人安心。
狂風暴雨在身外呼嘯,可隻要這隻手不松開,好像再大的危險都能闖過去。
她忍不住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連帶着腳步都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