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避她鋒芒


雨後沒有讓她們起身,而是冷冷地說道:“養了你們這麽久,總算是到你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她目光如炬,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每一道身影。

這些黑衣人并非尋常護衛,而是雨後耗費多年心血親手培養的死侍。

她們之中十有八九是自幼流離失所的孤兒,是雨後從街頭巷尾、亂葬荒墳中一一尋回,給了她們活下去的依靠。

不同于尋常府邸的仆役,雨後将本家的特殊功法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她們,讓她們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這麽多年來,演武場的青石被她們的腳掌磨出深淺不一的痕迹,練功房的油燈徹夜長明,日複一日的打坐、劈刺、淬體,無人有過半句怨言。

如今這百餘人的隊伍裏,大多已是淬體、凝氣境修士。除此之外,還有五名化元境修士和一名洞府境修士。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洞府境修士是雨後在嫁入皇室時,從本家帶出的,對雨後忠心耿耿,擔任着輔導死侍們修煉的任務。

“青禾。”

雨後的聲音輕緩,卻清晰地穿透演武場的寂靜。

“皇後娘娘!”

身側的青禾聞聲立刻上前,在雨後面前屈膝跪下,雙手交疊于膝間,腰背挺得筆直,連垂落的發絲都未曾晃動半分。

雨後垂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眸中平靜無波。

“這次任務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是!”

青禾應聲時,聲音清亮而沉穩,沒有半分遲疑,額頭輕輕叩向地面。

“青禾定不負娘娘所托。”

青禾自記事起便跟在雨後身邊,是陪着雨後從深院走到宮廷的人。

她身上藏着一份罕見的血脈,修煉時對靈氣的感知格外敏銳,吸納運轉的速度遠勝常人。

如今離三十歲生辰尚有一兩載,她的修爲卻已紮實地踏入洞府境初期,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時沉穩厚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内斂的力量,實力不容小觑。

青禾緩緩起身,動作輕緩卻利落,裙擺掃過青石地面時未帶起半分塵埃。

她轉過身子,目光沉靜地掃過仍跪伏在地的百餘名死侍。黑紗下的身影雖未言語,周身卻已透出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場。

此時,演武場光罩外的風雨愈發狂暴。

一道粗壯的閃電驟然撕裂天幕,将光罩邊緣的水線照得如同碎銀,轉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緊接着,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頭頂炸開,連光罩都泛起細微的嗡鳴,仿佛要将這方天地震碎。

傾盆大雨早已連成白茫茫的水幕,瘋狂地砸向光罩,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如同無數隻手在急促叩擊屏障。

雨水順着光罩弧度傾瀉而下,在邊緣彙成洶湧的水流,沿着場邊的溝壑奔騰而去。

遠遠望去,整座演武場仿佛被圍困在一片混沌的水澤之中。

光罩内,百餘道黑衣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地跪着,連呼吸都與場外的風雨形成詭異的呼應。

青禾站在隊列前,青色衣袖被場内微風輕輕拂動。

她的目光與雨幕後的沉寂交織,讓這方被靈力庇護的幹爽之地,也染上了與外界同頻的沉重與肅然。

每一道閃電亮起的瞬間,都能清晰看見死侍們緊繃的脊背與青禾挺直的身姿,在明暗交替的光影裏,将這場無聲的待命襯得愈發莊嚴。

————

秦安與秦汐收拾好行囊,剛走到凱旋大競技場的出口,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攔住。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地面,轉瞬就連成白茫茫的雨幕,将通往望仙樓的路徹底阻斷。

秦汐皺了皺鼻子,不滿地跺了跺腳:“這天氣什麽意思!剛才還好好的呢!。”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卷着雨絲撲面而來。她連忙往秦安身邊縮了縮,把半張臉埋進外袍領口。

秦安擡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聲音溫和:“急也沒用,先在這兒避避吧,等雨小些再走。”

他望着門外傾盆的雨勢,天邊的烏雲厚重得像要壓下來,心頭便莫名泛起一陣沉悶,總覺得這雨來得有些蹊跷。

兩人正準備轉身回休息室再等片刻,秦汐忽然擡手指向天空,眼睛微微睜大。

“秦安,你看那是什麽?”

秦安順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隻見灰蒙蒙的天幕盡頭有個極小的黑點,正破開雨幕疾速飛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黑點便越變越大,帶着淩厲的風聲俯沖而下,轉眼就到了兩人面前。

秦汐下意識地擡手就要凝聚靈力,秦安也伸手将她護在身後,可看清來物的瞬間,兩人都頓住了動作。

那是一隻純黑的飛鳥,身形比鴿子略小,翅膀窄而尖,正是望仙樓常用的傳信飛鳥。

飛鳥在空中靈巧地轉了個彎,翅膀輕振間帶起的風卷走了幾片雨絲,随後穩穩地落在秦汐肩頭。

它的爪子收得極穩,落在衣料上隻留下微涼的輕觸,一點也不紮人。

“啾——”

飛鳥偏過頭,對着秦汐輕叫了一聲,黑曜石般的眼珠亮晶晶的。

秦汐緊繃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撫過它油亮的頭頂。

“小家夥,下這麽大雨還敢飛,真厲害。”

飛鳥像是聽懂了誇獎,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嗚咽聲,還微微蹭了蹭她的指尖,一副享受的模樣。

秦安站在一旁,看着秦汐眼裏的笑意和飛鳥溫順的姿态,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

一個軟乎乎的少女,一隻通人性的飛鳥,在這暴雨天裏倒成了難得的暖意。

這時,秦安的目光落在了飛鳥的腳爪上。那裏系着一個細細的木筒,被雨水打濕後泛着深色的光。

他伸手輕輕指了指:“它腳上好像綁着東西。”

秦汐聞聲低頭,果然看見飛鳥腳爪上系着個小巧的木筒,被雨水浸得微微發脹。她與秦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浮起幾分疑惑。

這個時候會是誰給他們傳信?

秦汐小心翼翼地解開繩結,将木筒取下,倒出裏面卷着的小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筆鋒清隽,兩人瞧着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秦落雁?”

秦汐輕聲念出名字,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确定。

“應該是。”

秦安點頭應道,目光已落在紙條的内容上。

兩人沒再糾結是誰所寫,因爲紙上的字遠比署名更讓人心頭一緊。

“小心雨後的報複!快逃!”

短短幾字,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秦安與秦汐看完,本就因暴雨而沉悶的心情頓時沉到了谷底。

方才還帶着暖意的氣氛,頃刻間被寒意籠罩。

“怎麽辦?”

秦汐攥緊紙條,語氣裏滿是擔憂。

真到了與一國皇後對抗的時候,少女的心情卻不像之前那麽興奮了。

更何況秦安修爲大跌,秦汐根本不清楚他現在的狀況究竟能不能應對即将到來的風暴。

“還能咋辦?跑呗!”

秦安深吸一口氣,反倒比秦汐鎮定些。

因爲他知道,僅憑他們兩人,和雨後硬拼無異于以卵擊石。

既然打不過,那就隻能避她鋒芒!

話音未落,秦安趁秦汐還在怔神的瞬間,悄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柔荑。

少女的指尖微涼,被他溫熱的掌心裹住時,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走!”

秦安低喝一聲,靈力自掌心湧出,在兩人周身凝成一層淡紫色的靈氣罩。

雨水撞在罩壁上,瞬間被彈開,順着弧度滑落,連衣袂都未曾沾濕半分。

他拉着秦汐,轉身便沖進了茫茫雨幕。

靈氣罩外是狂風暴雨,雷聲在頭頂炸響,閃電撕裂天幕;罩内卻異常安靜,隻有兩人快步奔跑時的呼吸聲,還有掌心相貼的溫度。

秦汐被他拉着往前跑,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少年的側臉上。

雨水模糊了外界的光影,可靈氣罩内的微光裏,少年的下颌線繃得筆直,腳步沉穩而堅定,握着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斷地傳來。

方才的慌亂與不安,竟在這奔跑的節奏裏漸漸淡去。

秦汐看着他奮力向前的背影,聽着他略顯急促卻平穩的呼吸,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原來被人這樣堅定地護着、拉着往前跑的感覺,是這樣讓人安心。

狂風暴雨在身外呼嘯,可隻要這隻手不松開,好像再大的危險都能闖過去。

她忍不住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連帶着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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