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後背貼着樹樁,指尖剛觸到丹田,便清晰覺出那粒紫色光點的動靜。
不再是先前若有若無的輕顫,而是帶着一絲急切的跳動,在丹田深處微微發熱。
這粒光點自入體後,從識海沉到丹田便一直沉寂,任憑秦安如何調動靈力試探,始終毫無反應。
可自踏入神劍宗地界以來,它像是被什麽喚醒,時不時就躁動一下,偶爾還會泛起淡紫的微光。此刻在林間靈霧的包裹下,動靜更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顯。
秦安收斂心神,默默運轉起《輪回槍訣》。
第一層輪回鍛骨的法門在經脈中流轉,卻未按常理發散至筋骨,反而被丹田内的紫色光點牽引,朝着體表逸散。
林間的淡青靈氣似被無形之力感召,先從他周身三尺内彙聚,接着向更遠的樹冠、青茵蔓延,漸漸在他周身形成旋渦。
靈氣旋渦初成時僅丈許寬,随着紫色光點的吸力增強,範圍不斷擴大,連林子深處的靈霧都被卷來,旋渦轉速越來越快,氣流裹挾着草木碎屑在半空形成青蒙蒙的靈氣光環。
這些靈氣還未進入秦安的靈穴,在觸到他皮膚的那一瞬,便被紫色光點的吸力扯入體内。淡青色靈氣入體即變紫,順着經脈直湧向光點,連他刻意引導向筋骨的靈力,都被一并拽走。
紫色光點在丹田内迅速脹大,表面浮現的槍形紋路愈發清晰,待吸收的靈氣達到飽和,它便緩緩上升,穿透丹田壁壘沉入識海。
可沉入識海後,它的吸力非但沒減弱,反而更強!
靈氣旋渦瞬間擴至五丈,周圍古樹的碧青針葉開始泛枯,地面青茵失去光澤,林間靈氣濃度肉眼可見地下降,所有靈氣都被強行抽向秦安體内,盡數彙入識海的紫色光點。
與此同時,秦安的皮膚也漸漸浮現出淡紫色的紋路。
不知過了多久,林間的光線漸漸變暗。
原本斜照的日光沉向西山,将天際染成橘紅,再慢慢褪成深紫,最後隻剩天邊一抹淡金餘晖。
風裏添了涼意,歸巢的鳥雀不再啼鳴,連樹葉的嗡鳴都弱了幾分。整片林子漸漸沉進靜谧裏,隻剩靈氣旋渦的氣流聲在空地上回蕩。
當最後一縷餘晖剛從樹影間隐沒,秦安識海中的紫色光點便驟然停止了吸收。
靈氣旋渦猛地一頓,狂湧的氣流瞬間僵在半空,未及入體的淡青靈氣失去牽引,潰散成漫天細碎光點,像被風吹散的星子,慢悠悠落在秦安的衣擺、肩頭,又或是滲入腳下的青茵裏。
秦安後背仍抵着樹樁,未曾起身,隻覺渾身緊繃的力道驟然松了,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直到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滑進衣領,帶來一絲涼意,他才驚覺自己早已汗濕重衣。
而識海深處,那枚紫色光點正綻放出刺眼的紫光。
光芒穿透識海壁壘,順着眉心往外透,皮膚下傳來輕微的灼熱感,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皮肉裏浮出來。
他擡手碰了碰眉心,指尖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印記。
那印記不過指甲蓋大小,是柄微型長槍的模樣:槍尖朝上,鋒芒隐現,槍杆上纏着三圈閉合的紫環,環内有細碎光點循環流轉。
光點時而聚成極小的槍形,轉瞬又散作淡青靈氣,周而複始,正是輪回槍道“生滅循環”的本源道韻。
印記表面泛着溫潤的紫光,摸上去與周圍皮膚渾然一體,卻又帶着玉石般的微涼。指尖剛一碰觸,識海便猛地清明起來,此前因靈氣被奪而滞澀的經脈,也像是被溫水浸過,隐隐透着通暢的暖意。
林間靜得隻剩風過樹葉的輕響,秦安還未細察眉心印記的玄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朦胧的聲響,打破了這片靜谧。
他聞聲望向神劍宗的天空,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三十二座巨峰的上空,正被一片紫色天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籠罩。
那天幕絕非尋常靈氣所化,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與神秘。
它由無數細密的紋路交織而成,紋路與他額間的槍印似乎同出一源:有的是槍尖劈砍留下的利落痕迹,刃紋銳利如實質;有的是閉合的輪回環紋,環心藏着微光,似在演繹生滅;還有的是靈氣流轉的蜿蜒軌迹,順着天幕脈絡緩緩遊走,像沉睡了萬年的江河重新蘇醒。
紫色天幕從問天峰頂端向四周鋪開,不過數息便遮蔽了半邊天空。
淡紫色的微光漫過雲層,将問天峰的輪廓染成朦胧的紫影,連遠處的天際線都成了淡紫色。
空氣中彌漫開厚重的威嚴氣息,連林間的靈氣都跟着輕輕震顫,地面的青茵、樹幹上的碧紋,都在微微發光,似在呼應天幕的道韻。
秦安坐在樹樁旁,仰頭望着那片橫跨天際的紫幕,隻覺心神都被牢牢吸引。
那裏面藏着的,仿佛是跨越了無數歲月的槍道真意,又似有遠古的意志在天幕中緩緩蘇醒,讓整片天地都跟着沉進了這份肅穆與神秘裏。
秦安的目光剛觸及天幕中央,便見那片交織的紋路忽然湧動起來。
無數細碎的紫紋如活物般聚攏,漸漸凝出一雙眼睛的輪廓。
那眼睛沒有瞳孔,隻有純粹的深紫,眼尾斜斜上挑,帶着幾分妖異的勾連,眼周纏繞着細小的輪回環紋,每一次紋路流轉,都似有無數光點在眼底生滅。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視線已與那雙眼睛撞在一起。
下一秒,秦安渾身驟然一僵,後背抵着樹樁卻像被無形的力量釘住,連指尖都無法動彈,一股冰冷的威壓順着目光直灌識海,讓他瞬間失了心神。
識海中的景象驟然破碎又重組,無數碎片化的畫面瘋狂湧現:有時是荒蕪的古戰場,遍地斷槍殘骸,天空也飄着這樣的紫幕,一雙紫眼懸在半空,下方是無數修士跪地朝拜……
有時是幽深的秘境,一柄紫槍插在石台上,槍身纏繞的紋路與他額間印記一模一樣,紫眼在槍旁緩緩睜開……
還有時是模糊的身影,穿着看不清樣式的古袍,手持長槍,似乎是紫眼的主人……
可畫面剛要清晰,又瞬間碎成漫天光點。
這些畫面沒有順序,沒有聲音,卻帶着強烈的情緒。
有俯瞰萬界的威嚴,有孤寂萬年的寒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像與他體内的紫色光點産生了共鳴。
識海中的紫色光點劇烈震顫,卻無法掙脫紫眼帶來的束縛,秦安想閉眼,想移開視線,可意識像被牢牢鎖在那雙紫眼裏,隻能任由碎片畫面在識海中翻湧,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遠處傳來神劍宗衆人的驚呼,紫幕下的三十二峰隐隐泛着微光。
可秦安的世界裏,隻剩那雙妖異的紫眼,和識海中永不停歇的畫面碎片,仿佛要将一段被遺忘的過往,強行塞進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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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在天負手立于木屋前,淡金色衣袍被山間晚風拂得微揚。
他擡眼望向天際,目光穿透層層淡紫光暈,落在那片橫跨三十二座巨峰的紫色天幕上。
龍在天的境界與秦安不同,所能看到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
他眼底映出的,是天幕紋路裏流淌的、近乎實質的輪回道韻。
龍在天指尖凝起一縷淡金靈力,剛要探向天幕,卻見那雙紫眼忽然一轉,目光與他的靈力輕輕一碰。
刹那間,龍在天仿佛瞥見一幕遠古虛影……
同樣的紫幕籠罩大地,一道持槍身影立于天幕之下,周身道韻竟與此刻的天幕分毫不差!
虛影轉瞬即逝,可那股“以槍承輪回、以道鎮天地”的威壓,卻讓龍在天心頭一震,指尖靈力險些潰散。
“竟是如此純粹的輪回道韻……”
龍在天低聲喃語,眼底滿是凝重。
“這臭小子,還真是不簡單。”
他收回目光,望向秦安所在的小樹林方向,淡金袍角下的手悄然握緊。
天幕道韻越盛,越能說明秦安正在觸及某種遠古傳承。
可這份傳承背後,藏着的是機緣,還是連他都無法掌控的風險,此刻尚難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