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天幕如潮水般褪去,最後一縷淡紫微光消散在天際時,秦汐才猛地回過神,像從溺水的幻境中掙脫。
可還沒等她喘勻氣,太陽穴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顱内攪動,逼得她下意識擡手按住額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段模糊的記憶突然闖入秦汐腦海……
破碎的長槍、黯淡的神劍,還有絕望的雙眼……
數不清的記憶碎片在她腦海裏翻湧,秦汐想看清它們,可無論她怎麽努力去抓,那些片段都像隔了層毛玻璃,連顔色都在飛速褪去,隻剩下一片混沌的光斑。
秦汐咬着下唇,試圖在劇痛中拼湊線索,可越用力,記憶消散得越快,最後隻殘留一絲若有若無的、帶着絕望的恐懼,萦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頭痛才緩緩減弱,化作一陣沉悶的酸脹。
秦汐放下手,指尖還沾着額角滲出的薄汗,她緩了緩神,擡眼望向四周。
師兄師姐們仍沉浸在感悟中。
燕歸塵周身的土黃靈力愈發凝實,鎮嶽劍懸浮在膝前,劍鞘上的紋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發亮;蘇辭的銀霧裏隐約透出劍氣的軌迹,與他指尖劃出的靈力紋路完美重合;楚燎掌心的淡金火霧竄起半尺高,焚天劍的赤銅神紋像是活了過來,在火光中流轉不休……
秦汐望着他們,心底泛起一陣茫然。
所有人都抓住了機緣,唯有自己,不僅沒領悟到半分輪回道韻,還平白多了段看不清的記憶和一場頭痛。
少女下意識摸了摸心口,方才那陣尖銳的悶痛還未完全消失,像是在提醒她,那段模糊的記憶裏,藏着她不敢觸碰的東西……
秦汐的指尖輕輕蹭過臉頰,指腹觸到一片粗糙的澀意,那是淚痕幹涸後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識地頓了頓,又擡手反複摩挲了兩下,仿佛想通過這觸感弄清自己爲何落淚。
方才見到那雙紫眼的瞬間,她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着滞澀的酸楚。
那是一種無比心痛的感覺……
當時的她就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那感覺太過真切,像有塊溫熱的碎片從靈魂裏脫落,隻留下空蕩蕩的缺口,風一吹便泛着冷意。
秦汐咬了咬下唇,試圖抓住那縷轉瞬即逝的情緒,可它卻像指間的沙,越是用力攥緊,流失得越快,最後隻餘下滿心的茫然與空落,堵在胸口,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混亂的思緒裏,一道溫和的身影忽然闖了進來。
那是秦安,一個相識沒多久,卻總把她放在心上的少年。
“秦安……”
秦汐喃喃出聲,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她忽然很想見到他,想看看他溫和的眉眼,想聽聽他輕聲的安慰,或許這樣,心口的空落和茫然就能少一些。
念頭剛落,秦汐便擡手摸向指尖的儲物戒。
那是小師姐送給她的禮物,戒面鑲嵌着一顆淡藍色的晶石,模樣小巧可愛,她很是喜歡。
秦汐輕輕一催靈力,流霜劍便從戒中飛出,穩穩落在她身前。
少女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地落在劍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望向之前龍在天帶着秦安離開的方向。
淡金色靈力順着指尖注入流霜劍,劍身上的符紋驟然亮起,帶着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破山霧,飛速掠向問天峰深處。
晚霞漫過神劍宗的峰巒,橘紅與鎏金交織的霞光,将天際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錦緞。
秦汐立在流霜劍上,白色衣裙被晚風掀起,衣擺邊緣沾着細碎的霞光,像綴了層薄紗般泛着柔亮,讓此刻的少女宛如畫中走出的谪仙。
隻是少女的眉眼,卻帶着說不盡的憂愁。
————
沒過多久,秦汐便禦劍來到了龍在天的木屋前。
少女見自己的龍爺爺已經站在門口,剛想要開口詢問,卻見龍在天似乎早有預料,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樹林。
秦汐眸光微亮,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對着龍在天微微躬身行禮,白色衣袖随着動作輕輕搖晃,起身時腳步已帶了些急切,身形輕掠着向樹林方向而去。
少女能感覺到,秦安真的就在裏面。
秦汐輕車熟路地來到小樹林中唯一的空地,熟悉的金色斧頭依舊嵌在樹樁中心。
隻是這一次,樹樁旁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時的秦安正在苦心修煉,雖然剛得到無上傳承不久,但他并沒有忘記自己現在才是個二階凝氣境的小修士。
淡紫色的靈力在秦安周身流轉,秦汐知道,少年所修功法早已不是先前的《不屈心法》。
至于秦安是何時做出的改變,她雖然很疑惑,卻也不會多問。
秦汐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秦安修煉,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間的風裹着清潤的草木香掠過,混着淡薄的仙澤,落在皮膚上竟帶着暖意。
秦汐擡手拂過垂落的發絲,指尖不經意觸到飄落的樹葉,玉石般的溫潤從指尖傳來,葉下淡青色的紋路輕輕流轉,藏着不易察覺的劍氣鋒芒。
她擡眼望向樹冠,淺碧色的葉片層層疊疊,銀亮的光絲纏在葉脈間,風一吹便傳出細碎的“嗡鳴”,像無數小劍在葉尖震顫。
樹冠漏下的天光落在秦安身上,将他周身的紫芒染得愈發柔和。
秦安仍維持着修煉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額角的細汗被風輕輕拂去,指尖的印訣穩得沒有半分晃動。
秦汐的目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地面的青茵柔軟得像裹了靈氣的雲絮,幾株小草從其間探出頭,露珠裏折射的靈光晃得人眼生暖。
靈霧在林子深處若隐若現,連空氣裏的靈氣都似在與秦安周身的紫芒呼應。
兩人一立一坐,沒有半分言語,卻讓這片秘境般的林子更顯靜谧。
風不疾,光不燥,連靈力流動的聲響都變得輕柔,仿佛時間都在此刻慢了下來,隻餘下這幀藏在林間的、安穩又美好的畫面。
“發生了什麽事嗎?”
秦安緩緩睜眼,笑看着不遠處的少女。
秦汐見秦安似乎早就發現了她的到來,不禁有些羞意,但随後又被之前的愁緒和委屈代替,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成了一句平淡無奇的話語。
“我餓了。”
說着便邁步走到秦安身前,指尖輕輕蹭過衣角。
“餓了?”
秦安聞言,立刻擡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指尖凝起靈力,一包用油紙裹着的小米糕便落在掌心。
“我這兒正好還有些你喜歡吃的小米糕,之前在秦國都城買的。”
他捏了捏油紙包,眉頭輕輕蹙起,語氣帶了點歉意。
“不過好像已經冷了……”
“冷了可不好吃哦。”
秦汐盯着那包米糕,聲音軟乎乎的。
“也不好消化。”
秦安順着她的話接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油紙邊緣,一時犯了難。
“那怎麽辦?”
秦汐擡眼看向他,目光亮了亮:“你會做小米糕嗎?”
“跟劉叔學過幾次,不過很少做。”
秦安如實回答,指尖的動作頓了頓。
“會做就好。”
少女的嘴角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眼神裏也帶着幾分期待。
“我今天想吃你做的小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