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捏着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月形印記，直到那點微光徹底斂去，才低低應了聲“好”。
懷裏的小白忽然動了動，小腦袋輕輕蹭過秦安的下颚，軟毛掃得讓人發癢，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聲細微又軟膩的“不……哭……”從衣襟裏飄了出來。
秦安猛地頓住，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家夥，語氣裏滿是詫異。
“小白？是你在說話嗎？”
小白歪了歪腦袋，又重複了一遍。
“不……哭……”
這次秦安聽得真切，确實是小白的聲音，隻是吐字還很生澀，像是剛開始學說話的孩子。
他緊繃的眉梢悄悄松了些，指尖輕輕揉了揉小白的小腦袋。
“不急，以後我慢慢教你說話哈。”
小白晃了晃耳朵，小聲應道：“好……”
林間的光線漸漸沉下去，樹影從疏淡變得濃黑，風穿過枝葉的聲響也慢了幾分。
天邊最後一點橘紅褪去時，一輪淺白的月亮慢慢爬上來，先在樹梢漏出半輪，而後越升越高，清輝灑進林子裏，在地上織出細碎的銀網。
秦安坐在空地中央，雙腿盤起，指尖掐了個訣。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空氣微微震顫，靈氣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很快便凝聚成濃郁而又龐大的靈氣旋渦，将秦安整個人裹在其中。
小白蹲在秦安身側，毛茸茸的身子縮成一團，圓眼睛睜得溜圓，盯着那團淡紫色靈氣不放。
它鼻尖輕輕動了動，小爪子試探着往前伸了伸，又很快縮了回去。
沒人注意到，每當秦安周身的靈力波動時，幾縷極細的紫光便會悄悄飄向小白，像是被什麽牽引着，慢慢融進它的毛發裏。
不過小白吸收的速度極慢，若不細看，隻當是光霧自然散開的餘韻。
一人一狗就這樣靜靜地待在小樹林裏，直至次日太陽初升。
————
“破！”
秦安一聲低喝，沉寂了一夜的氣息驟然暴漲。
周身盤旋的靈氣旋渦猛地炸開，化作一股強勁氣浪向四周擴散，林間的樹木被吹得簌簌作響，落葉與枯草紛紛揚向半空。
秦安的修爲赫然已經回到了三階化元中期！
而且現在的他，要比之前的自己強上數倍！
感受着體内奔湧如浪潮的輪回靈力，秦安心頭的暢快幾乎要溢出來。
“輪回靈力”是秦安爲自己體内的淡紫色靈力取的名字。
重修路上的壓抑與憋屈在此刻盡數翻湧，他攥緊拳頭，隻覺一股力量急于沖破身體。
此刻的秦安，已經恨不得對着天空狠狠地轟出一拳。
念頭落下，秦安當即調整姿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紮穩馬步，右拳緩緩收至腰側，拳心朝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體内的輪回靈力瞬間沸騰，淡紫色的光霧從毛孔中滲出，順着手臂纏向拳面，将拳頭裹成一團紫芒。
少年手臂肌肉繃緊，每一寸筋骨都在蓄力，連周身的空氣都仿佛被這股力量牽引，微微震顫。
“喝！”
秦安猛地出拳，右拳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轟向天際。
拳頭上的紫芒驟然爆發，一道粗壯的紫色光柱自小樹林中央沖天而起。
光柱邊緣纏繞着細碎的靈力氣流，直破雲霄，将峰頂灰蒙蒙的天空照得一片通明。
————
秦安抱着小白走出小樹林時，初晨的微光已經漫過樹梢，落在他沾了些草屑的衣角上。
他低頭掃了眼周圍的樹木，忽然記起師父龍在天讓他砍樹建屋一事。
“最近隻想着修煉，倒是不小心把這事兒忘幹淨了。”
他擡手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又摸了摸懷中小白溫熱的絨毛，正想着開始動手砍樹，不遠處小木屋的方向就傳來了龍在天的聲音。
“今日的修行很簡單，去問天峰的藏書閣泡一整天就好了。”
話音落下，周遭便又恢複了甯靜。
秦安沒多琢磨，應了聲“好的，師父”，就轉身抱着小白往平台空地的邊緣走去。
他指尖一凝，噬魂槍應聲從儲物袋中喚出，槍身在晨光裏泛着冷冽的銀芒。
秦安單手握住槍柄，将輪回靈力注入其中，噬魂槍便穩穩地懸浮在了半空。
他輕輕一躍，腳尖穩穩落在槍身上，低頭對着懷中的小白輕聲說道。
“抓好了，咱們走。”
話音剛落，噬魂槍便帶着一人一狗騰空而起，朝着藏書閣的方向飛去。
晨風吹得秦安的衣擺獵獵作響，小白好奇地從他臂彎裏探出頭來，小爪子緊緊扒着衣襟，圓眼盯着下方飛速倒退的林海與雲霧，時不時還晃了晃毛茸茸的耳朵。
“嗚？”
不過片刻，問天峰山腰處，那座嵌在綠林間的藏書閣，便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
這閣樓從外看不算起眼，青灰色的瓦檐覆着層薄露，木質閣身爬着深綠的藤蔓，隻三層高。
門楣上，“藏書閣”三個古字刻得蒼勁，卻不見其他繁複裝飾。
最顯眼的是閣門前那層半透明的淡藍色結界，像層薄紗罩在門口，指尖湊近能感覺到細微的靈力波動，卻不傷人。
秦安抱着小白落在門前，收起噬魂槍，擡手觸向結界。
指尖與界面相觸的刹那，結界便像水流般自動分開，沒發出半點聲響。
秦安擡腳踏入，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
閣内哪裏還是外面看到的三層小樓，入目是望不到頭的環形書架，一層疊着一層往高處延伸。
頂上是模拟的星空穹頂，點點靈光像星辰般懸着，照亮架上密密麻麻的書卷。
書架間的通道寬綽，偶爾能看到懸浮的玉牌，上面刻着“功法”“丹典”“妖獸志”等字樣，指引着區域。
小白從秦安懷裏探出頭，圓眼睛瞪得溜圓，小爪子輕輕扒了扒他的衣襟，顯然也被這“外小内大”的景象驚到，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秦安也微怔了瞬，随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宗内前輩設下的空間陣法，外面看着小巧，内裏卻是另一處寬敞天地。
秦安抱着小白往裏走，才發現這藏書閣的珍貴之處，竟不在那些品質非凡的功法靈技上。
架上最顯眼的區域，擺的全是記載着中洲乃至天下的各種典籍。
有描述深海妖獸巢穴、極北冰原秘地的奇聞異事，有記錄上古大能征戰、宗門興衰的人物事迹，甚至有不少褪去神話色彩、還原事件本貌的真實曆史，書頁間還夾着些手繪的輿圖、妖獸草圖，墨迹雖舊，卻十分清晰。
秦安忽然想起秦汐跟他說過，小時候她最愛的就是這問天峰的藏書閣。
女孩每次來，總能抱着書在書架間找個角落坐下，一看便無法自拔，連吃飯和睡覺都能忘記，更不用說修煉了。
秦汐還告訴過他：要論自己喜歡的東西，美食隻能排第三，第二便是這問天峰的藏書閣。
至于第一……少女沒有告訴他。
想到這兒，秦安指尖輕輕蹭了蹭小白的耳朵，眼底漾起點淺淡的笑意。
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