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内,昏黃的燭火将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粗糙的木牆上,輕輕搖曳。
茶香氤氲,卻化不開空氣中那份愈發沉重的凝滞。
秦無殇沒有碰那杯漸涼的茶,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虛無處,仿佛在整理着極其沉重的記憶。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汐兒那丫頭……明日就該回來了。秘境傳訊,一切順利。”
秦安的心髒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擡眸,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彩,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驟然點亮。
他周身平穩的氣息因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而泛起漣漪,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秦汐……她成功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期待。
“嗯。”
秦無殇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混合着欣慰與複雜情緒的弧度。
“她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出色。”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如山嶽般沉重:“但在她回來之前,有些真相,你必須親眼目睹。光靠言語,無法形容我們即将面對的是什麽。”
他站起身,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揮。
霎時間,空間扭曲,法則更易!
木屋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晃動、破碎、消散。
秦安隻覺得一股強大的空間之力包裹全身,下一刻,震耳欲聾的轟鳴、嘶吼和慘叫聲便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耳膜和心神之上!
古界,遠古戰場碎片記憶!
他仿佛站在一片崩潰的星河之上。
腳下是巨大星辰的冰冷殘骸,遠處是漂浮在虛空中的大陸碎片,山脈斷裂,江河倒懸。目光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血肉與能量瘋狂絞殺的煉獄!
無數修士組成的戰陣光芒閃爍,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舟。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不同的世界,服飾各異,道法不同,但此刻臉上唯有同樣的決絕與瘋狂。
他們的敵人,是潮水般湧來的、令人心智崩潰的恐怖存在!
“看那些數量最多,形如枯槁行屍,周身散發着灰敗腐朽氣息的怪物!”
秦無殇冰冷的聲音在震天殺伐中清晰地傳入秦安耳中,帶着一種解剖般的冷酷。
“那是‘蝕卒’!道蝕之力侵蝕生靈或萬物後轉化出的最低級爪牙,沒有智慧,隻有吞噬與毀滅的本能,但它們無窮無盡!”
秦安看到,那些蝕卒形态各異,有的還保留着些許人形或獸形,但皮膚灰敗開裂,露出下面蠕動的、暗紅色的腐敗血肉;有的則完全扭曲,如同用爛泥和碎骨随意拼接而成,四肢着地,以驚人的速度撲擊,利爪和口器中滴落的黏液腐蝕着靈氣護盾。
“再看那些體型龐大、形态徹底扭曲、不可名狀,周身翻滾着混亂與瘋狂意念的怪物!”
秦無殇指向戰場中那些如同移動肉山般的恐怖存在。
“那是‘妄獸’!由純粹的混亂道蝕孕育,或是強大的蝕卒互相吞噬異變而成,它們的嘶嚎能直接污染神魂,撕裂空間!”
一頭妄獸形似巨蛛,卻長着上百隻不斷開合、流淌毒液的複眼,節肢如同扭曲的戰矛,輕易刺穿修士的護身法寶;另一頭則像是一團不斷膨脹收縮的黑色肉瘤,表面浮現出無數痛苦的人臉,發出刺耳的尖嘯,聽到嘯聲的修士竟開始雙目赤紅,自相殘殺!
而戰場中心,才是真正令日月無光、大道崩殂的恐怖對決!
“注意看那幾頭!”
秦無殇的聲音凝重到了極點。
“那是‘滅墟級’道外種!它們已非單純的怪物,而是行走的災難,更是遠超毀滅法則的恐怖存在!”
一頭滅墟級道外種,形似巨鲸,卻通體由無數破碎的兵刃和骸骨熔鑄而成,在虛空中遊弋,每一次擺尾都掀起席卷萬裏的空間風暴,噴吐出的灰黑色吐息,蘊含着極緻的“湮滅”道韻,一名至聖境修士躲閃不及,連人帶法寶瞬間化爲虛無,連一絲痕迹都未留下!
另一頭則如同一棵倒生的、血肉模糊的巨樹,紮根于虛空,無數如同血管般的觸須揮舞,抽打在修士戰陣上,每一次抽擊都帶走大片生命,更可怕的是,被它觸須刺穿的修士,竟會在慘叫中迅速異化,變成新的、更強大的蝕卒,反撲向曾經的戰友!
“道外種,并非我們這片宇宙蒼穹的生靈。”
秦無殇的聲音如同寒冰,爲秦安解釋着。
“它們來自‘道外’,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極度惡意與混亂的法則具現化,旨在侵蝕、吞噬、同化我們的一切。其等階,最低級的就是你看到的‘蝕卒’,之上是‘妄獸’,再之上,便是這幾頭‘滅墟’!而滅墟之上,還有更恐怖的存在,那已是近乎‘道’本身級别的災難……”
與這幾頭滅墟道外種厮殺的,乃是古界與其他世界的頂尖力量!
近十位周身道則環繞、如同日月當空的飛升境大能!他們祭出的仙寶威能撼動寰宇,道法施展間引動宇宙本源之力,與滅墟級道外種瘋狂對撞。
每一次碰撞,餘波都清空方圓千裏的所有低級蝕卒和妄獸,但也讓那些飛升境大能身形劇震,口溢金血。
他們身後,是數百位至聖境強者組成的戰陣,光芒璀璨如同星雲,将所有人的力量凝聚爲一體,化作斬破蒼穹的巨劍、鎮壓萬物的神印,舍生忘死地轟向滅墟級道外種。
但滅墟級的防禦和恢複力太過恐怖,往往付出數名至聖隕落的代價,才能在它們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傷口。
慘烈!無比的慘烈!
至聖修士如同雨點般隕落,肉身崩解,神魂被道蝕之力污染、撕碎。
飛升境大能怒吼連連,有的燃燒本源,化身萬丈巨人,抱住滅墟級道外種自爆,絢爛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暫時淨化一片空域,但那滅墟級的存在往往隻是重傷,在更多道蝕之力的灌注下又緩緩恢複。
鮮血染紅了星辰碎片,殘破的法寶和斷裂的肢體四處漂浮,悲壯的呐喊與絕望的哀嚎是這片虛空唯一的主旋律。
“這就是……我們的敵人?”
秦安的聲音幹澀,眼前的景象沖擊着他的認知極限,遠比任何噩夢都要恐怖千萬倍。
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但與此同時,一股灼熱的、不甘的怒意也在胸腔中瘋狂滋生。
“是。”
秦無殇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重如太古神山。
“如今的局勢,比這遠古殘影所見,隻會更壞,不會更好。防線在不斷後撤,侵蝕在加劇。我們,需要時間,需要力量,需要……像你,像汐兒這樣的種子,盡快成長爲參天巨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