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問天峰的雲海時,秦安正從淺眠中醒來。
他所居的“攬星殿”,是神劍宗專爲聖子設下的居所,殿宇依山而建,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淡金光澤,殿外種着成片的星辰草,葉片上的晨露折射出細碎的光。
最巧的是,攬星殿與秦汐的“月華軒”隻隔一條青石闆路,路兩側栽着千年桂樹,風一吹,花瓣便會落在兩家的窗台上,像無聲的絮語。
秦安起身時,窗棂還敞開着,風裏裹着月華軒飄來的靈茶香。
想來是秦汐晨起煮茶了。
他指尖觸到枕邊的傳訊玉符,昨夜慶典上靠在秦汐肩頭沉睡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耳尖不由得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帶着鄭重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正是龍在天的傳音。
“秦安,醒了便收拾片刻,去前山的迎客軒。有幾位客人遠道而來,似乎與你父親有關,是你該見的人。”
“與父親相關?”
秦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被褥。
他曾聽王大夫提過,他的父親來自中洲深處的某個隐世大族。
隻是當年父親“隕落”後,家族便沒了音訊。
秦安不敢耽擱,簡單梳洗後,換上了聖子專屬的銀白法袍。
他路過月華軒時,恰好見秦汐正站在廊下煮茶,銀白裙擺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見他走來,秦汐擡眸笑了笑:“是去迎客?”
“嗯,師父說有故人。”
秦安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盞上。
“等我回來,再嘗嘗你的茶。”
秦汐輕輕點頭,眼底的笑意溫柔。
“路上小心。”
從攬星殿到迎客軒的路并不遠,沿途弟子見了秦安,紛紛躬身行禮,目光中的敬畏裏,藏着幾分難以言喻的期待。
迎客軒外的石階上,鋪着暗金線織就的地毯,殿門兩側站着兩位劍侍,見秦安走來,便立刻推開門。
“聖子,客人已在殿内等候。”
“好。”
秦安邁步而入,殿内的暖香撲面而來,正廳的紅木圓桌旁,坐着六位身着古樸灰袍的人。
爲首的老者須發皆白,卻腰杆挺直如松,正是昨日混在觀禮人群中的秦蒼海。
他手中托着一隻深色錦盒,盒身雕着繁複的雲紋圖騰。
更讓秦安心頭震顫的是,殿内六人周身萦繞的氣息,像一股溫熱的溪流,與他體内的輪回之力産生了強烈的共鳴。
那是血脈同源才有的牽引,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羁絆。
秦蒼海見他進來,原本緊繃的肩線瞬間放松,眼底的激動壓了又壓,才緩緩起身,聲音帶着歲月沉澱的厚重。
“秦安……老朽秦蒼海,是隐世秦族的現任族長。”
“秦族……”
秦安的喉間發緊,指尖微微顫抖。
他知道,王大夫口中的“隐世大族”,就是眼前這群人的歸屬,也是他父親秦景淵的根。
坐在秦蒼海身側的白發族老,也不禁站了起來,目光落在秦安眉眼間的輪廓上,眼眶微微發紅。
“好孩子,你和景淵年輕時生得真像。當年景淵離開族中時,還說要等你長到能握槍,再帶你回家看雲海呢……”
“景淵”二字入耳,秦安虎軀一震,思緒飄回了小時候,與父親的種種……
秦蒼海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手中的錦盒。
淡青色的光暈驟然亮起,一枚巴掌大的玉佩靜靜躺在盒中,玉佩上刻着細密的輪回紋路,正是秦族的傳家寶“輪回玉”。
玉身流轉的光芒,與秦安體内的輪回之力瞬間纏繞在一起,在他掌心凝成一縷青色光絲,輕輕舔舐着他的皮膚,像久别重逢的親人。
“這枚輪回玉,是你父親當年的随身之物,也是秦族的認親憑證。”
秦蒼海的聲音帶着難掩的鄭重。
“當年景淵失蹤後,我們遍尋中洲都沒有消息,隻當他的血脈就此斷了。”
“直到前些日子,聽聞神劍宗新立的聖子,姓秦名安,精通雷法與輪回之力,我們才抱着一絲希望趕來……”
秦安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輪回玉。
溫潤的玉質傳來熟悉的溫度,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湧入腦海:一個高大的身影抱着年幼的他,将這枚玉佩貼在他的胸口,聲音溫和。
“安兒,這是秦家的根,将來若見着帶同樣玉佩的人,便是家人了。”
“我父親……他當年可有留下什麽話?”
秦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曾以爲自己是孤家寡人,卻沒想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群人,爲他父親的下落牽挂了十幾年,也爲他的出現欣喜若狂。
秦蒼海從懷中取出一枚泛黃的絹布,小心翼翼地遞到秦安手中。
“這是景淵當年留下的信,他說若有一日你能認祖歸宗,便将這信交給你。他怕你背負太多,特意叮囑我們,莫要強迫你承擔家族責任,隻願你平安喜樂。”
秦安展開絹布,上面的字迹遒勁有力,帶着槍修特有的利落。
信中的話語很簡短,大多是叮囑他注意身體、勤練功法的日常,隻在末尾提了一句。
“吾兒安之,父雖遠,亦護你周全。秦家血脈不絕,你便永遠有家可歸。”
絹布上的墨迹早已幹涸,卻似帶着父親的溫暖,讓秦安的眼眶瞬間濕潤。
他擡頭看向秦蒼海與五位族老,目光中的茫然漸漸被堅定取代。
“多謝族長,多謝各位族老。我……”
“你不必急于回應。”
秦蒼海輕輕打斷他,眼底滿是理解。
“我們今日前來,不是要你立刻回歸秦族,隻是想讓你知道,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秦族雖隐世,卻也有護佑血脈的力量,日後你若有需,隻需捏碎這枚輪回玉,我秦族必即刻趕來,爲你撐腰。”
殿外的風輕輕吹過,帶着桂樹的香氣,輪回玉與秦安周身的輪回之力相互輝映,将血脈的羁絆映照得愈發清晰。
秦安握着那枚泛黃的絹布,看着眼前的秦族衆人,突然明白——所謂的“家”,從來都不是一座院落,而是無論你走多遠,都有人在背後默默牽挂,在你需要時,願意爲你撐起一片天。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輪回玉,又擡頭看向秦蒼海,輕聲道:“族長,多謝你們。”
“等處理完要事,我想去秦族看看,看看我父親長大的地方。”
秦蒼海聞言,臉上終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眶卻更紅了。
“好!好!秦族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迎客軒内的暖香,伴着血脈相認的溫情,漫過了整個問天劍台。
陽光透過殿宇的窗棂,落在秦安與秦族衆人身上,像爲這段跨越十幾年的血脈羁絆,鍍上了一層溫暖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