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描繪着驚天戰鬥的圓形祭廳,通道變得更加狹窄和陡峭,一路向下,仿佛通往地獄的深淵。
空氣中的陳腐氣息愈發濃重,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殘留,那是萬古之前那場神級戰鬥留下的印記,曆經歲月仍未完全消散。
四周的石壁變得光滑起來,仿佛被極高的溫度瞬間熔融後又凝固形成的琉璃狀物質,上面還殘留着一些難以理解的、自發光的能量紋路,顯然是那場戰鬥的餘波所緻。
秦安的輪回道眼能清晰地看到,這些紋路中蘊含着極其精純而又對立的兩種力量殘餘。
一種是極緻的神聖與秩序。
另一種則是極緻的混沌與毀滅。
“我們正在接近那場戰鬥的核心區域。”
秦安沉聲提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種暗沉金屬鑄造的大門。
大門早已破損不堪,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邊緣呈不規則的熔化狀,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轟開。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門後是一片無比廣闊的地下空間。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過大門裂縫,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裏是一個難以想象其巨大的地下洞窟,其規模甚至超過了整個金字塔基座的地上部分。
洞窟的穹頂高不見頂,沒入黑暗之中。
而洞窟的中央,竟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深淵之中,則是緩緩旋轉着、散發着微弱光芒的混沌色氣流!
仿佛那“墟神”被消滅後,其本源力量仍未徹底湮滅,而是化作了這片詭異的能量淵薮。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四周的岩壁上,覆蓋着最後一部分、也是最爲震撼人心的壁畫!
這些壁畫不再是簡單的刻畫,而是仿佛用某種蘊含力量的材料繪制,即便過去了無盡歲月,依然保持着驚人的清晰度和一種動态的錯覺,仿佛能将觀者直接拉入那萬古之前的終局之戰!
壁畫接續着祭廳中的場景:
金色身影與混沌旋渦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雙方的力量碰撞使得天地失色,法則崩壞。
然而,正如之前所見,墟神似乎總能得到下方淵墟族人狂熱信仰之力的補充,雖然被壓制,卻頑強抵抗,甚至偶爾還能發起反擊,那“悅耳的笑聲”波紋在壁畫中愈發清晰。
但接下來,畫面陡然一變!
那一直顯得冷漠、肅穆的金色身影,似乎終于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斷出常規手段難以徹底消滅這詭異的墟神。
她做出了一個特殊的舉動!
她将手中的光劍豎于身前,另一隻手結出了一個玄奧無比、仿佛蘊含宇宙至理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結成,她周身的神聖光輝開始向内收斂、壓縮,最終在她眉心處,凝聚成了一枚無比璀璨、宛如實質的菱形金色晶體!
那晶體一出,整個壁畫!乃至整個洞窟都仿佛爲之震顫!一種淩駕于萬物之上、超越了一切概念、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至高威嚴透壁而出!
在這枚金色晶體出現的瞬間,那原本還能勉強支撐的混沌旋渦,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了無聲的、卻能讓觀者靈魂感受到的恐懼尖嘯!
它所有的攻擊,所有的防禦,在那金色晶體散發出的煌煌神威面前,都變得如同兒戲一般可笑!
仿佛螢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瀚海!
壁畫生動地描繪了墟神的混沌之力如同冰雪消融般被淨化、被壓制,龐大的漩渦體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壓縮、扭曲,發出痛苦的哀嚎。
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距,讓人心生絕望。
下方的淵墟族人,看到他們信仰的神明即将敗亡,畫面中充滿了極緻的恐慌、絕望和……對金色身影的刻骨仇恨!
他們跪地痛哭,瘋狂詛咒,将自身所有的信仰之力不顧一切地輸送給墟神。
墟神得到這股最後的、瘋狂的信仰加持,力量确實猛地增強了一分,試圖做最後的反撲。
然而,那金色身影隻是将眉心的金色晶體微微一亮——
嗡!
一道無法形容的、純粹到極緻的淨化神光,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瞬間貫穿了混沌旋渦!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強大的、蠱惑了一整個族群的墟神,就在這道神光中,如同被投入烈陽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最終徹底化爲了虛無!
壁畫将墟神湮滅的那一瞬間刻畫得極具沖擊力,那種存在被徹底抹除的虛無感,讓觀者的心神都爲之悸動。
墟神被消滅了。
但代價也是慘重的。
壁畫轉向了那些幸存的淵墟族人。
在墟神被消滅的刹那,他們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所有的狂熱、所有的力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空洞無物,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或癱倒在地,變成了渾渾噩噩的活死人、植物人……
他們被墟神的力量侵染太深,早已與墟神形成了共生關系,一損俱損。
緊接着,壁畫展現了戰鬥之後的古界。
大地滿目瘡痍,空間支離破碎,山河崩毀,生靈塗炭,一派末日之後的死寂景象。
那些變成活死人的淵墟族人,如同墓碑般點綴在這片廢墟上,更添凄慘。
然後,那金色身影做出了最後的舉動。
她懸浮在破敗的天地之間,看着這因她與墟神一戰而造成的毀滅。
她依舊看不清面容,但壁畫通過她微微低頭的姿态,傳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或許有憐憫,或許有無奈,或許隻是履行職責後的平靜。
她擡起手,将眉心的那枚金色晶體再次激發。但這一次,不再是毀滅性的淨化神光,而是化作了一場溫暖、柔和、充滿了無限生機的金色光雨,灑向整個支離破碎的古界。
神迹發生了!
在金色光雨的沐浴下,崩碎的大地開始愈合,斷裂的山脈重新隆起,幹涸的河流再次流淌,枯萎的草木煥發生機……
所有戰鬥造成的破壞,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轉、修複!
不僅如此,整個世界的靈氣似乎都變得更加濃郁精純,天地法則也更加穩固清晰!
世界的等級被提升了!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原本變成活死人的淵墟族人,在金色光雨的滋養下,空洞的眼神逐漸恢複了神采,被墟神力量扭曲的身體特征也開始緩緩消退,恢複了原本的人形。
他們茫然地環顧四周,看着煥然一新的世界,仿佛做了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
最終,所有清醒過來的生靈,無論是淵墟族人還是其他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天空中的金色身影,虔誠地、感激地跪拜下去。
是她,消滅了帶來災難的墟神,又重塑了天地,拯救了衆生。
然而,面對這億萬生靈的跪拜,那金色身影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仿佛完成了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最後,她轉過身,準備投入虛空離開。
但就在她即将徹底消失的刹那——
她回眸了。
壁畫極其傳神地刻畫了這一回眸。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穿透了萬古的時光長河,不再是看向壁畫中的世界,而是……
直接看向了正在觀看壁畫的秦安、秦汐、夏宸軒、蘇璎珞四人!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肅穆,而是蘊含着無盡的滄桑、疲憊、以及一種……
難以言喻的期待與……決絕?
她仿佛在确認着什麽,又仿佛在留下最後的囑托。
就在四人與這跨越萬古的目光對上的瞬間——
轟!
比之前在祭廳強烈十倍、真實百倍的幻象,猛地将他們吞噬!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旁觀者,而是仿佛親身降臨到了那場戰鬥的尾聲,站在了那片剛剛被重塑、還散發着新生氣息的天地之間!
他們能感受到腳下泥土的濕潤,能聞到空氣中草木的清香,能聽到遠處生靈劫後餘生的哭泣與祈禱!
而天空之中,那道金色的身影,正緩緩轉身,那回眸的目光,真實不虛地、帶着萬鈞重量,落在了他們四人的身上!
幻境,在這一刻達到了極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