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道跨越萬古的回眸目光所帶來的震撼餘波,仍在夏宸軒與蘇璎珞心神間蕩漾未平之際,秦安凝重而急促的聲音已如警鍾般敲響:
“禁海的黑夜要來了!必須立刻返回木屋!”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将衆人從獲得機緣的沉浸感中拉回殘酷的現實。
無需更多解釋,他們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天地的劇變。因果禁海外圍原本相對“溫和”的混亂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狂暴、粘稠,仿佛無形的海水正在沸騰。
空氣中那些扭曲無形的因果絲線瘋狂舞動、糾纏,發出令人心神搖曳的尖嘯與低語,試圖鑽入識海,攪亂心神。
擡頭望去,天際最後一絲晦暗的光亮正被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紫色夜幕迅速侵蝕。
遠處,代表着更危險的“海域”的方向,已然透出一種不祥的暗紅,隐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能量劇烈碰撞的轟鳴。
那是道外種的大量“蝕卒”乃至更恐怖的“妄獸”,在黑夜的刺激下開始活躍、獵食的征兆。
而更遙遠、更令人心悸的核心地帶,那股屬于舊支配者·戮戰魔神·阿修羅坦的封印之地所散發出的壓抑與混亂,即便相隔甚遠,也如同沉重的夢魇,壓得人喘不過氣。
黑夜的因果禁海,是法則徹底崩壞、萬物歸墟的混亂之境,遠非白日的險惡可比。莫說是他們這幾個年輕天驕,便是更強的存在,若無特殊手段,也不敢在禁海的深夜中逗留。
“走!”
夏宸軒反應極快,瞬間壓下體内因感悟而奔湧的皇道龍氣,與蘇璎珞眼神交彙間已達默契。
兩人氣息瞬間相連,一道清洌的太陰月華與一股堂皇的皇道龍氣交融,化作一道流轉着陰陽道韻的淡金與銀白交織的護罩,将四人穩穩籠罩其中。
這護罩不僅防禦力大增,更帶着一股奇異的陰陽之力,能一定程度上排斥、淨化靠近的混亂因果侵蝕。
秦安的輪回道眼已然全力運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複雜的輪回符文如星河流轉。
他必須在愈發狂暴混亂的因果亂流中,精準地捕捉到來時路徑的“痕迹”,并找出那些稍縱即逝的、相對穩定的“間隙”。
他低喝一聲:“跟緊我!”
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選擇的路徑沿着一種玄妙的軌迹,規避着肉眼不可見卻緻命的空間褶皺與因果旋渦。
秦汐靜默地跟在隊伍最後,她周身散發着極淡卻純粹的金色光粒。
這些光粒并非用于強光照射,而是如同最細膩的沙,無聲無息地灑落在隊伍掠過之處,悄然撫平因他們移動而可能引發的因果漣漪,最大限度地降低被那些對修士氣息極度敏感的道外種發現的概率。
她的存在,如同爲這支逃亡小隊施加了一層隐秘的“消音”結界。
四人化作四道模糊的流光,将自身速度提升至極限,在迅速陷入絕對黑暗與瘋狂的荒原上疾馳。
腳下的土地變得軟膩而詭異,仿佛踩在某種活物的肌膚上,不時有扭曲的幻象自虛空浮現,或是凄厲哀嚎的怨魂殘影,或是誘惑人步入歧途的安甯假象。
蝕卒那令人作嘔的、如同金屬刮擦又混合着腐爛氣息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越來越近,冰冷的惡意幾乎要穿透護罩。
秦安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此時的輪回道眼負荷極大,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差錯。
夏宸軒與蘇璎珞亦是全力維持着陰陽護罩,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巨大。秦汐雖然看似輕松,但那雙清澈眼眸中的專注,也顯示她并非毫無壓力。
“就在前面!”
秦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在他的輪回視野中,前方不遠處,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亂深處,一點穩定、溫暖、如同暴風雨中永不熄滅的燈塔般的光芒正在堅定地散發着它的波動。
那就是王大夫小木屋所在的結界!
那木屋在愈發濃重的夜色中,輪廓已有些模糊,但它所在的那片空地,卻仿佛自成天地,将所有黑暗與混亂牢牢抵禦在外。
那是絕望中唯一的希望所在。
幾乎是貼着身後那如同實質般洶湧撲來的、帶着湮滅氣息的黑暗潮汐,四人将速度催谷到極緻,化作一道融合的光箭,險之又險地沖入了那片無形的結界範圍。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穿過水膜的觸感傳來。
刹那間,天地置換!
所有的喧嚣、混亂、扭曲、低語、惡意、壓迫感……一切屬于因果禁海黑夜的恐怖元素,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結界内,空氣是前所未有的清新,帶着淡淡的泥土芬芳和幾株安甯草散發的瑩光草香,沁人心脾。
那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冰冷死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甯與祥和,仿佛從九幽黃泉一步踏回了人間煙火地。
“呼……”
蘇璎珞第一個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嬌軀微微放松,絕美的臉頰上血色稍複,拍了拍高聳的胸脯。
“總算……安全了。”
方才維持護罩抵禦最後的沖擊,她的消耗不小。
夏宸軒也緩緩收斂了外放的龍氣,英俊的臉上雖然還帶着一絲疲憊,但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環顧四周,看着這方在絕地中安然存在的淨土,目光最終落在那座樸實無華的小木屋上,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與驚歎。
這位王大夫的手段,當真是通天徹地,超乎想象。
秦安閉上雙眼,深深呼吸了幾口這熟悉的、帶着藥草清香的空氣,輪回道眼緩緩平息,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更多的是一種回到“家”的安心。
秦汐則安靜地站在他身旁,周身的金色光粒徹底内斂,她看着小木屋,清冷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進去吧。”
秦安平複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對身旁的秦汐,以及身後的夏宸軒和蘇璎珞說道。
他的眼神望向那扇木門,帶着一種近乎歸巢般的熟稔與急切。
夏宸軒與蘇璎珞點頭,收斂起因方才亡命奔逃而略顯淩亂的氣息,眼中充滿了對這木屋的敬畏。
秦安率先上前,伸手輕輕推開那扇并未上鎖的木門。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