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空間之外,那片由光之淨土破碎後形成的廢墟戰場,已然化作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乳白色的祥和光芒早已被無盡的暗紅與血腥所取代。空氣中彌漫着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焦糊味以及道外種那特有的、帶着瘋狂與腐朽的能量氣息。腳下不再是光暈流轉,而是遍布深坑、裂痕與粘稠的、由鮮血和破碎能量混合而成的泥濘。
四大域天驕的防線,已然瀕臨崩潰!
原本如同四塊堅硬礁石的戰陣,此刻已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東蒼域修士所在的區域,那面曾經光華流轉的青銅寶鏡已然黯淡無光,鏡面上布滿了裂痕。
爲首的出塵青年修士道袍染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他依舊在勉力維持着陣法,但身邊的同伴已然倒下了近半!
飛劍折損,符箓耗盡,巨木枯萎,道法光芒變得稀疏而微弱。
蝕卒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魚,不斷沖擊着殘破的陣型,每一次沖擊,都伴随着一聲凄厲的慘叫或悶哼,意味着又一位東蒼域天驕的隕落或重傷。
西天域的佛光也不再璀璨奪目。
那位手持九環錫杖的老僧,錫杖已然斷裂,他盤坐在地,胸口有一個前後透亮的窟窿,金色的佛血不斷流淌,但他依舊在低聲誦經,隻是聲音越來越微弱。
年輕的僧侶與苦行者倒下了大半,殘存的幾人背靠着背,佛光護罩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那淨化邪魔的“卍”字佛印,如今隻能勉強護住周身數尺,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反擊。蝕卒的骨刃輕易撕裂了最後的防禦,帶起一蓬蓬金色的血雨。
南凰域的蠻荒血氣依舊沖霄,卻帶着一股悲壯與慘烈。
那化身巨猿的壯漢,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的猿毛被鮮血染成了暗紅,他咆哮着,一拳将一隻蝕卒砸成肉泥,但随即就被數隻蝕卒撲上,利爪撕扯,獠牙啃噬,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起漫天煙塵。
其他部族勇士也死傷慘重,火焰巨狼虛影哀嚎着消散,雷霆雄鷹折翼墜落,箭囊已空,他們隻能用殘存的肉身與意志,進行着最後的、徒勞的搏殺。
北武域的武者戰陣,如同被暴力拆解的精密機器。
沉默的刀客長劍已斷,以半截斷刃依舊揮舞出淩厲的罡氣;冷峻的劍客渾身是血,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卻依舊以劍拄地,不肯倒下。他們的煞氣與戰意依舊濃烈,但力量已然枯竭。
蝕卒的潮水淹沒了他們,刀罡劍意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隻能激起微不足道的浪花,随即便被更多的暗紅身影所吞噬。北武域的傷亡最爲慘重,幾乎十不存三!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流,侵蝕着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髒。
屍體堆積,鮮血彙成了小溪,流淌在破碎的土地上。
哀嚎聲、兵刃碰撞聲、能量湮滅聲、蝕卒的嘶吼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挽歌。
他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援軍,隻有殺之不盡的蝕卒,以及那懸于頭頂、如同死神般的妄獸威壓!
……
高空之中的戰鬥,更是慘烈到了極緻,關乎着最後一絲渺茫的生機。
夏宸軒與蘇璎珞,這對中洲太微垣最爲耀眼的龍鳳,此刻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他們面對的,是那隻形如搏動暗紅心髒的妄獸。這妄獸的攻擊方式詭異而緻命,那無形的心髒律動,不僅引動氣血逆沖,更帶着一種侵蝕道基、瓦解陰陽的恐怖力量!
夏宸軒與蘇璎珞賴以成名的陰陽大道,在這股仿佛專門克制秩序與平衡的力量面前,竟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璎珞!”
夏宸軒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
他的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缭繞着暗紅色的惡念能量,不斷侵蝕着他的皇道龍氣,阻止傷口愈合。
那是爲了替蘇璎珞擋下心髒妄獸一記無形的“心血沖擊”而付出的代價!
而蘇璎珞,情況更爲糟糕!
她的月輪法寶已然碎裂,胸口處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邊緣焦黑,不斷有帶着月華氣息的本源精血溢出!
她氣息奄奄,面如金紙,倒在夏宸軒的懷中,僅憑着一股頑強的意志維系着最後一絲生機。若非夏宸軒不斷将精純的皇道龍氣渡入她體内,吊住她最後一口氣,她早已香消玉殒。
夏宸軒雙目赤紅,帝王威儀早已被無盡的悲痛與決絕所取代。
他單手緊握金龍帝劍,将殘存的龍氣與意志燃燒到極緻,化作一道道悲壯而決絕的劍罡,死死護在蘇璎珞身前,抵擋着心髒妄獸那無孔不入的攻擊。
但他知道,這隻是徒勞的掙紮,落敗,乃至雙雙隕落,隻是時間問題。
另一邊,熬洸與凰霓裳也同樣傷亡慘重!
熬洸對上的那隻腐爛蝠翼妄獸,其散發的絕望力場對龍族高傲的戰意有着極強的克制。
熬洸渾身龍鱗破碎大半,金色的龍血幾乎染遍全身,一隻龍角斷裂,氣息萎靡不堪。
他依舊在咆哮,在戰鬥,龍爪撕裂虛空,龍息灼燒黑暗,但那攻勢已然失去了最初的狂暴,充滿了力竭後的悲涼。
他每一次與蝠翼妄獸的碰撞,都會濺起大片的腐肉與龍血,傷勢在不斷加重。
凰霓裳面對那熔岩巨龜妄獸,更是束手束腳。
她的七彩凰炎雖然能灼燒巨龜的熔岩甲殼,但那詛咒符文散發的僵化力場,讓她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神凰法相早已潰散無法凝聚。
她華麗的七彩霞衣破損嚴重,嘴角不斷溢出金色的血液,鳳目之中充滿了疲憊與凝重。
她隻能憑借精妙的身法不斷周旋,躲避着巨龜噴吐的毀滅熔岩,偶爾才能找到機會反擊一下,卻難以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而整個戰場中,唯一還能勉強維持均勢,甚至隐隐成爲衆人精神支柱的——
唯有秦汐!
她一人,獨戰那暗影觸手妄獸與虛無暗影妄獸!
星月神劍在她手中化作了守護與淨化的極緻之光!她的神聖領域雖然範圍縮小,卻更加凝練,如同月華鑄造的堡壘,将兩隻妄獸的絕大部分攻擊都阻擋在外。
劍光如銀河倒瀉,層層疊疊,将那無數詭異刁鑽、防不勝防的暗影觸手盡數斬斷、淨化!神聖之力與黑暗能量的碰撞,在她身邊形成了一片不斷湮滅的光暗地帶。
同時,她以自身純粹到極緻、堅定到極緻的神聖意志,硬抗着那虛無暗影散發出的“存在否定”意蘊!
那是一種直指本源的攻擊,仿佛在不斷質問她存在的意義,試圖瓦解她的信念。但秦汐的心,早已與另一人緊密相連,守護的信念堅不可摧!
她的眼神清冷而堅定,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任由那虛無之意沖擊,我自巋然不動!
甚至,在如此高壓的戰鬥下,她還能分出一縷心神,隔空将精純的神聖之力渡向遠處奄奄一息的蘇璎珞!
那一縷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月華,卻成了吊住蘇璎珞性命的關鍵所在!
若非秦汐數次關鍵時刻以神聖劍光逼退攻向夏宸軒二人的觸手,他們恐怕早已雙雙隕落。
她也試圖幫助熬洸與凰霓裳,但面對兩隻同階妄獸的瘋狂進攻,她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勉強自保,并維系着這最後的、脆弱的平衡。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衡,即将被打破。
秦汐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也開始不穩。獨戰兩大妄獸,還要分心他顧,對她的消耗是難以想象的。
她的神聖之力,并非無窮無盡。
絕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死亡,近在咫尺。
而就在這最後的防線即将徹底崩潰,所有人都即将被無盡的黑暗與瘋狂吞噬的至暗時刻——
那片原本傳承空間入口所在的虛空,猛地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令所有道外種都爲之一滞的劇烈空間波動!
一道撕裂虛空的紫色光芒,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驟然降臨在這片血腥的煉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