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聚靈古樹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如同碎金般鋪在青石闆上,也映照在圍坐在古樹下石桌旁的六張年輕面孔上。
空氣裏彌漫着靈植園飄來的淡淡花香、蘇柔身上清雅的藥香,以及一種名爲尴尬與好奇混合的微妙氣氛。
最終還是氣質最爲溫潤平和的葉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輕輕将一直停在他指尖梳理羽毛的靈雀放飛,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林梢。
“諸位道友,既然命運将我們彙聚于此,未來便是同隊修行的夥伴。枯坐無益,不若我們稍作交流,也可對彼此有個初步的了解。”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諸葛明身上,帶着一絲善意的調侃。
“尤其是,我們對那兩位神秘的導師,還一無所知呢。”
這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連一直像個小刺猬一樣緊繃着的雲舒,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五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在場看起來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諸葛明身上。
諸葛明正用手指無意識地勾勒着石桌上天然的木紋,仿佛在研究某種玄奧的陣圖。感受到衆人的注視,他擡起頭,那雙淡銀色的眼眸在夕陽下顯得更加神秘。
他習慣性地撚了撚手中的白玉拂塵,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導師麽……”
他拖長了語調,淡銀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轉。
“一位,其力如潮汐起落,浩瀚莫測,執掌輪回,洞察因果,一念可定往生,一眼可窺未來……”
諸葛明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避免洩露過多天機。
“另一位呢?”
夏宸瑤迫不及待地追問,身子都往前傾了幾分,大眼睛裏滿是好奇的光芒。
“另一位……”
諸葛明目光掃過秦汐曾投來目光的方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其身如月華凝聚,清冷孤高,劍意淩霄,神聖自顯,有淨化世間一切污穢之能……”
他這番雲山霧罩、充滿隐喻的描述,讓除了葉秋之外的幾人都聽得一頭霧水。
夏宸瑤是個急性子,忍不住嘟起嘴抱怨道:“哎呀!諸葛師兄,你能不能說得清楚明白一點嘛!什麽潮汐月華的,聽着是很厲害,但到底是男是女?年紀多大?性格怎麽樣?會不會很兇啊?”
她一想到可能是個古闆嚴肅的老頭子或者冷若冰霜的老婆婆,就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諸葛明被夏宸瑤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本就不擅長這種直接的交流,隻得維持着神秘莫測的表情,輕輕搖頭,拂塵一甩:“天機……不可洩露。”
“過多幹預,恐生變數。”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神棍。
蘇柔在一旁看着,想幫諸葛明解圍,又不知該說什麽,隻好小聲替諸葛明解釋:
“諸葛道友想必有他的難處……”
一直沉默觀察的蕭晨,突然言簡意赅地總結了一句,目光銳利地看向諸葛明:“很強,不可招惹。”
這是他基于諸葛明描述中“執掌輪回”、“淨化污穢”等關鍵詞得出的最直接的結論。
諸葛明聞言,立刻向蕭晨投去一個“知音難覓”的眼神,贊許地點了點頭。
“蕭晨道友所言,深得其中三昧。”
他心想,不愧是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位面之子,抓重點的能力就是強。
葉秋看着這一幕,不禁莞爾,他輕輕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既然諸葛道友不方便多言,我們也不必強求。”
“總之,如蕭晨道友所說,兩位導師定然是修爲通天、需要我們敬重的前輩便是了。當下,我們還是先彼此熟悉一下吧。”
他溫和的目光再次掃過衆人。
“便由我開始吧。”
“在下葉秋,來自東蒼域青帝宮。平日喜好侍弄花草,與自然萬物爲伴,于木系法則與自然之道略有心得。若諸位道友在修行中需要甯心靜氣,或是對某些靈植特性有疑問,或許我能提供些許幫助。”
他的介紹平和而真誠,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夏宸瑤立刻捧場地鼓掌:“葉秋哥哥好厲害!還能和花草說話!”
葉秋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蘇柔。
蘇柔接收到信号,微微紅了臉,細聲細氣地開口:“我、我叫蘇柔,來自紫微垣百草聖殿。”
“我……我比較擅長煉丹和醫治……如果大家以後受傷了,或者需要什麽丹藥,可以……可以來找我。”
她說着,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藥囊,仿佛那是她的力量源泉。
“太好了!”夏宸瑤眼睛更亮了。
“有蘇柔姐姐在,我們以後受傷就不怕啦!”
她活潑的性子讓她立刻接上了話頭。
“到我了到我了!我是夏宸瑤,來自太微垣大夏皇朝!我喜歡……喜歡好玩的事情!修煉嘛……也喜歡,就是不太喜歡被管得太緊。我會好多東西呢,劍術、法術、音律……都懂一點點!”
她笑嘻嘻地說着,毫不掩飾自己愛玩的天性。
接着,衆人的目光落到了蕭晨身上。
蕭晨面色不變,聲音依舊沉穩簡潔:“蕭晨,太虛星,擅長戰鬥。”
短短九個字,卻透着一股強大的自信與曆經磨砺的鋒芒。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過往的叙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簡單話語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夏宸瑤眨了眨眼,小聲對旁邊的蘇柔嘀咕:“蕭晨哥哥話好少哦,不過感覺好可靠!”
然後,是諸葛明。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顯得正常一些:“貧道諸葛明,出自天機閣。”
“略通蔔算推演、陣法禁制之術。若遇疑難雜症,或需趨吉避兇,或可略盡綿力。”
他努力讓自己的介紹聽起來不那麽神棍,但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還是讓人感覺有些發毛。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從一開始就幾乎沒說過話,隻是用那雙燃燒着冰冷火焰的眸子靜靜觀察着每個人的雲舒身上。
被這麽多道目光注視着,雲舒小小的身軀再次微微繃緊,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複雜情緒。
她不喜歡這種被審視的感覺,但内心深處,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告訴她,這些人……或許和那些毀了她家園的敵人不一樣。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宸瑤都以爲她不會開口了。
終于,一個帶着少女清脆、卻又仿佛淬了冰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雲舒,光明界。”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又補充了幾個字,聲音更低了,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
“來萬象天樞院,是爲了變強、複仇。”
簡單的五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湖中,讓氣氛瞬間凝滞,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蘇柔眼中立刻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憐憫與心疼,夏宸瑤也收起了笑容,葉秋輕輕歎了口氣,蕭晨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理解,而諸葛明,則是一副“果然如此,與我所見命運碎片吻合”的了然表情。
雲舒說完這句話,便緊緊閉上了嘴巴,小手在石桌下用力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她不需要同情,她隻需要力量。
葉秋适時地再次開口,聲音溫和如初,仿佛沒有感受到那瞬間的冰冷:“光明界……我曾于古籍中見過記載,那曾是一個充滿光與希望的美麗世界。雲舒道友身負界域之望,其志可敬。”
他沒有追問複仇的對象,也沒有空洞的安慰,隻是表達了尊重與理解。
蕭晨也點了點頭,言簡意赅地吐出兩個字:“理解。”
蘇柔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道:“雲舒妹妹,如果……如果你需要調理氣息或者安神的丹藥,我随時都可以幫你煉制的。”
夏宸瑤也用力點頭:“對!雲舒妹妹,以後我們就是你的隊友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就連諸葛明,也難得地沒有進行命運推演,隻是看着雲舒,輕輕說了一句。
“光明,終将驅散黑暗。”
雲舒依舊低着頭,沒有回應任何人的話語。但沒有人看到,在她低垂的眼眸深處,那冰冷的火焰似乎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如同破開堅冰的第一縷陽光,悄然滲入她充滿仇恨與戒備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