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汪原,曾經是個在鄉下種地的。
直到有一天,一群沒臉的家夥來到我們村,說能讓我見識“真神”的偉力。我當時就想啊,臉都不要了,這得多厲害啊?
于是就跟着來了。
現在我在無面神教當蝕鑄者,主要負責把各種活物拼在一起。用使者大人的話說,這叫“創造新生命”。
要我說,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字面意義上的。
就說昨天吧,我正忙着把一隻疾風狼的前腿接到一個村民身上。那村民一直嚷嚷“放過我吧,我家裏還有八十老母”,煩死了。
我隻好告訴他:“别吵吵,等把你改造成蝕靈,你就能背着老母日行八百裏了,多孝順啊!”
結果手一抖,把腿接反了。
使者大人看見後,用他那光滑的臉“瞪”了我一眼。雖然他沒眼睛,但我就是能感覺到他在瞪我。吓得我趕緊把腿拆下來重裝,這次總算裝對了,就是走路時會不自覺地轉圈。
說到使者大人,他們這些無面使徒特别喜歡穿帶暗金紋路的袍子。要我說,這純屬浪費,反正大家都沒臉,穿再好看給誰看呢?不過這話我可不敢說,上一個這麽說的蝕鑄者,現在正在後院當花肥呢。
我們這兒最煩人的就是那些千貌信徒。這幫家夥仗着自己還能變臉,整天在我們這些底層蝕鑄者面前嘚瑟。
昨天就有一個變成美女模樣的信徒,扭着腰過來檢查工作。結果我正給蝕靈縫合呢,被她一打岔,手一滑把雞翅膀縫到人臉上了。
得,這下創造出了第一個會飛的蝕靈。
說到蝕靈,這真是我最頭疼的活兒。
上面要求既要保持戰鬥力,又要造型别緻。上次我弄了個帶孔雀尾巴的蝕靈,本來覺得挺美觀的,結果使者大人說花裏胡哨,扣了我半個月的怨魂配額。
唉,這屆領導真難伺候。
最要命的是材料總不夠用。昨天我去倉庫領屍體,管事的千貌信徒告訴我:“最近貨源緊張,你将就着用吧。”
我一看,好家夥,給的是一具死了三天的老乞丐。
這哪行啊?
我據理力争:“這屍體都快散架了,改造成蝕靈怕是走兩步就得散架!”
你猜那信徒怎麽說?
他變成我們使者大人的模樣,用使者的腔調說:“要懂得變通,加點妖獸骨頭加固一下嘛!”
得,我隻能把野豬的脊梁骨給老乞丐裝上。成品出來之後,蝕靈倒是挺結實,就是總想往泥坑裏拱。
我們這兒的工作環境也不咋地。
地上永遠都是血呼啦擦的,踩上去吧唧吧唧響。空氣中永遠彌漫着一股腐臭味,新來的蝕鑄者都得吐上幾天才能适應。
我早就習慣了,現在聞到這味兒反而覺得親切——至少說明我還活着。
昨天還有個趣事。
一個新來的蝕鑄者不小心把兩個蝕靈的操控符紋接反了,結果一個蝕靈追着自己的尾巴轉圈,另一個對着牆壁瘋狂示愛。
使者大人看見後,那個新來的就再也沒出現過。所以我常說,在我們這兒工作,可以技術不好,但一定要運氣好。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每月的虔誠考核。就是讓我們這些蝕鑄者對着一個黑色肉瘤祈禱,看誰能讓肉瘤跳得更歡實。
我每次都偷偷在袖子裏藏了點妖獸心髒的碎末,祈禱時悄悄撒上去,肉瘤就撲通撲通跳得特别帶勁。
爲此我已經連續三個月被評爲“虔誠之星”了,獎勵是……多領一具新鮮屍體。
唉,我要這玩意兒幹啥?
不過說實話,這活兒也有好處。至少不用擔心長相問題。
在無面神教,沒臉才是時尚。
我這種天生相貌平平的,在這裏反而如魚得水。就是有時候會想念有鼻子的日子,畢竟現在想擤個鼻涕都得找别人幫忙。
對了,昨天使者大人又給我們開動員會了。說要在新生海搞個大動作,讓我們抓緊生産蝕靈。
我算了下,照這個進度,我得連續加班半個月。幸好我偷偷存了幾個比較完整的蝕靈,到時候充數應該沒問題。
就在我盤算着怎麽偷懶時,使者大人又來了。他站在我最新改造的蝕靈前看了半天,那光滑的臉皮微微抽動。
我心想完了,肯定又哪裏出問題了。
結果他說:“這個蝕靈……很有創意。”
我低頭一看,原來我不小心把兔耳朵裝到猛虎蝕靈頭上了。現在這蝕靈正兇神惡煞地……啃胡蘿蔔。
“繼續保持。”
使者大人說完就走了。我長舒一口氣,看來這個月的怨魂配額保住了。
唉,該去幹活了。
今天的目标是改造五十個蝕靈,現在才完成三個。照這個速度,怕是又要加班到深夜。不過想想也好,至少加班時能多領一根蠟燭。
雖然我們都沒眼睛,但有點光亮,心裏總是踏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