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荒原的邊緣,終年籠罩的混沌迷霧如同翻滾的灰色巨獸,吞噬着光線與聲音。
平日裏,這裏人迹罕至,唯有呼嘯的、夾雜着破碎法則碎片的怪風永不停歇。
然而今日,卻有一行約莫十人的修士隊伍,正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禁忌之地。
這群人衣着光鮮,法器寶光閃爍,顯然來自某個底蘊不俗的宗門。
爲首的是位留着三縷長須、面容清癯、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塵,修爲在六階法相境後期。
他身後跟着的弟子們,大多在四階洞府境到五階飛天境不等,個個臉上帶着既緊張又興奮的神情。
“諸位弟子,謹守心神!”
清癯老者,道号“玄誠子”,聲音洪亮,試圖壓過那詭異的怪風。
“此地雖險,然危機并存!吾等修行之人,當有我命由我不由天之豪情,勇闖絕地,方能在萬法混亂中,尋得那一線屬于自己的道緣!”
“長老說得對!”一個身材高瘦的弟子立刻附和,滿臉激昂。
“正所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點法則混亂,正是磨砺我等道心的絕佳機會!”
“不錯不錯!”
另一個胖乎乎的弟子抹了把汗,一邊緊張地躲避着腳下突然裂開的一道空間縫隙,一邊強自鎮定地引經據典。
“古人雲,寶劍鋒從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今日我等便做那砺劍之石,寒梅之根!”
隊伍在玄誠子的帶領下,一邊互相打着氣,一邊艱難地向前推進。
起初,他們還能應對一些零散的空間褶皺和時而熾熱時而冰寒的溫度驟變,甚至有個弟子還真從一塊崩碎的石壁上,領悟到了一絲殘缺的風系法則痕迹,更是讓衆人信心爆棚。
“看!我就說嘛!”
那高瘦弟子十分興奮。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此乃至理名言!”
然而,好景不長。當他們深入荒原約百裏之後,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光怪陸離,難以理解。
前一瞬,衆人還踏在堅實的、布滿詭異苔藓的黑土地上,下一瞬,腳下的土地突然變得透明,下方是翻滾的、散發着硫磺氣息的岩漿河!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吓得幾個弟子尖叫着禦空而起。
還沒等他們穩住身形,頭頂的天空驟然暗沉,鵝毛大雪混合着拳頭大小的冰雹劈頭蓋臉砸落,那冰雹堅硬如鐵,砸在護體罡氣上砰砰作響,寒氣刺骨!
“穩住!大家穩住!”
玄誠子長老揮舞拂塵,撐起一片光幕,抵擋着冰雹,聲音依舊努力保持着鎮定。
“此乃天地考驗!正所謂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我等……”
他話還沒說完,周圍的場景再次劇變!冰雪世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開着妖豔紅花的花海!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香氣彌漫開來,那香氣仿佛能侵蝕靈力,幾個修爲稍弱的弟子立刻感到頭暈目眩,體内靈力運轉滞澀。
“不好!這花香有毒!”
胖弟子臉色發白,急忙屏住呼吸,還不忘念叨:“福兮禍之所伏,古人誠不我欺!大家小心!”
緊接着,花海扭曲,衆人仿佛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萬花筒,四周是不斷旋轉、破碎、重組的色彩和形狀,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就連時間也變得混亂,有人感覺自己仿佛衰老了數十年,有人卻覺得似乎隻過了一瞬。
更可怕的是,一些完全違背常理的現象開始出現。一個弟子施展火球術,結果火球剛離手就變成了一團蠕動的清水;
另一個弟子想禦劍飛行,卻發現自己的飛劍像喝醉了酒一樣在空中畫着八字,根本不聽使喚;還有人發現自己說出的話,在空中變成了五顔六色的泡泡,噼裏啪啦地炸開……
“道……道則反噬!此地法則混亂已超出我等承受極限!”
玄誠子長老終于維持不住那仙風道骨的形象,臉色煞白,拂塵上的寶光都黯淡了幾分,他聲音帶着顫抖,卻還在努力組織語言。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聖人雲,識時務者爲俊傑!我等當暫避鋒芒,以圖後計!”
這話如同赦令,早就被各種詭異現象折磨得精神瀕臨崩潰的弟子們,立刻找到了“合理”的撤退理由。
“長老英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對對對!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退,乃是爲了明日更輝煌的進!”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此乃至高兵法智慧!”
一時間,各種“至理名言”此起彼伏,仿佛他們不是狼狽逃竄,而是在執行某種充滿智慧的戰略性轉移。
一群人再也顧不得形象,各展神通,有的駕起歪歪扭扭的遁光,有的貼上神行符箓,有的甚至直接燃燒精血,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朝着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那速度比進來時快了何止數倍!
就在這群道理大師們慌不擇路,眼看就要被一片突然出現的、如同活物般蠕動吞噬一切的虛無陰影追上時——
嗡!
一股無形的、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驟然降臨,瞬間撫平了周圍數百丈内混亂的法則波動。
那蠕動的虛無陰影仿佛遇到了克星,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驟然消散。
緊接着,兩道身影,踏空而來!如同劃破混沌的驚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群狼狽逃竄的修士前方。
正是秦安與秦汐。
秦安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慵懶,仿佛隻是路過。秦汐月白流仙裙纖塵不染,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這群驚魂未定的修士。
逃竄的衆人猛地刹住身形,驚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現的兩人。
玄誠子長老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如同淵海般的氣息,心中駭然,連忙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上前一步,拱手便要說話,試圖再講點道理套套近乎。
然而,秦安卻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目光随意一掃,便落在了那位看起來最是道貌岸然、仙風道骨的玄誠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秦安伸出手指,對着玄誠子輕輕一勾。
玄誠子隻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束縛全身,體内靈力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拎起,毫無反抗之力地“飄”到了秦安面前。
“前……前輩……”
玄誠子吓得魂飛魄散,剛才那些“至理名言”全都卡在了喉嚨裏,臉上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秦安看着他這副模樣,覺得甚是有趣,笑眯眯地說道:“你們道理還挺多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