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仿佛一張被無形之手撫平的畫卷,最後的漣漪悄然散去。
當秦安與秦汐的腳步再次踏足實地時,一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氣息瞬間将二人包裹。
首先襲來的,是冷,一種足以凍結尋常修士靈力的酷寒,仿佛無數細密的冰針穿透衣袍,直刺骨髓。
緊接着是重,這裏的天地元氣沉凝滞澀,帶着一股蠻橫的壓迫感,行動間需耗費更多氣力。
放眼望去,鉛灰色的天幕下,是無垠的冰原與連綿的雪山,猶如巨獸覆雪的脊梁,沉默地延伸至天地盡頭。
而在這極緻的寒冷之下,腳下大地卻又隐隐傳來熾熱的搏動,冰火交織,構成了北武域獨特而嚴酷的基底。
“呼……”
秦安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氣息離體竟發出細微的冰晶碰撞聲。
“此地罡風煞氣入骨,靈氣沉凝如鐵,倒真是個打熬筋骨、磨砺意志的好地方。”
秦汐周身自然流淌着瑩瑩星輝,将那刺骨寒意與蝕骨的玄煞罡風輕柔隔開,她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流轉。
“此域風物,與東蒼域的靈秀大不相同,直來直往,粗犷得……别有一番趣味。”
就在兩人話音甫落,尚未及細細品味這片陌生天地時,一陣劇烈的靈氣爆鳴混雜着雷鳴般的喝罵,便蠻橫地闖入了他們的感知。
“石破天!你個殺千刀的賊厮!敢偷你爺爺的烈焰燒!今日不把你揍得你娘都認不出,老子跟你姓!”
“李裂地!放你娘的千秋大屁!那酒埋在狼窩邊就是無主之物!拳頭大就是道理,想要?打赢老子再說!看拳!”
隻見不遠處,兩道雄壯如暴熊的身影正在冰原上瘋狂碰撞。他們皆身着厚重獸皮襖,筋肉虬結的臂膀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悶雷般的破空聲。
沒有絢爛道法,沒有神通光華,隻有最純粹的力量對轟,拳拳到肉,罡風四濺,卷起千堆雪。
這兩人手上打得兇狠,嘴上更是戰況激烈,污言穢語與拳風腳影齊飛,将“民風淳樸”四字诠釋得淋漓盡緻。
秦安看得眉梢微挑,語氣帶着幾分玩味:“邊打邊罵,中氣十足,看來此地風俗……頗爲熱情直率。”
秦汐唇角微彎,似覺有趣。
“倒也省了互相試探的功夫。”
然而,那激戰中的兩人,打着罵着,戰場竟如同長了腿一般,朝着秦安與秦汐立足之處急速偏移而來。
那名爲李裂地的漢子被石破天一記重拳轟退,腳步踉跄間,後背直直朝着秦汐撞來,帶起的剛猛氣勁已吹拂起她的發絲。
“小心!”
石破天見狀,倒是出聲提醒,隻是語氣裏帶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李裂地隻覺後背撞上一堵無形氣牆,柔和卻堅韌無比,前沖之勢戛然而止。他愕然回頭,正對上秦汐那雙平靜無波、宛若蘊藏星海的淡金眼眸。
“二位……”
秦安适時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與罵聲。
“打架歸打架,波及路人,可就失了武者的分寸了。”
石破天與李裂地這才猛地注意到旁邊竟一直站着兩人。他們氣息内斂,在這冰天雪地中仿佛與環境融爲一體,若非主動出聲,幾乎難以察覺。
仔細一看,男俊女靓,氣質超凡脫俗,與這北武域的粗犷畫風格格不入。
李裂地老臉一紅,旋即被兇悍取代:“哪來的小白臉和嬌娘子,敢管你爺爺的閑事?閃開!莫要礙事!”
他雖覺對方氣息古怪,但仗着飛天境的修爲和北武域一貫的作風,并未太過放在心上。
石破天也眯起眼,打量着秦安,拳頭捏得咔吧作響:“聽口音是外域人?北武域的規矩,拳頭就是道理!識相的趕緊讓開,不然連你們一塊揍!”
秦安聞言,不怒反笑,轉頭對秦汐道:“汐兒,看來北武域的‘迎客之道’,頗爲别緻。”
秦汐輕輕颔首,語氣帶着一絲清冷趣意:“嗯,熱情得有些過頭了。”
“那……”秦安舒展了一下手腕,臉上慵懶的笑容裏透出幾分銳氣。
“我們便入鄉随俗,與他們講講……我們的道理。”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星海、深邃若輪回的威壓,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驟然蘇醒,以秦安和秦汐爲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原本呼嘯的玄煞罡風在這股威壓下瞬間凝滞,飛舞的冰雪詭異地懸停半空。
正準備撲上的石破天與李裂地,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滿腔的怒罵與戰意被硬生生壓回胸腔,隻剩下瞳孔中急劇放大的驚駭。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在這對看似年輕的男女面前,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暴風雪中的蝼蟻,連運轉靈力都變得無比艱難。
“虛……虛空?!”
兩人腦中一片空白,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能擁有如此威壓的,唯有傳說中的虛空大能!可……可這兩人看起來如此年輕!
秦安緩步上前,每踏出一步,石破天與李裂地的心髒便随之劇烈一跳。
他走到兩人面前,看着他們煞白的臉色和額角沁出的冷汗,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和:
“現在,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聊聊了嗎?關于二位差點撞到我夫人,以及……”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沾着泥土的酒壇。
“這壇酒,到底該歸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