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的步伐沉穩而堅定,行走在砺槍谷深處。這裏的槍意已然凝如實質,淡灰色的氣流翻滾咆哮,其中夾雜着無數清晰無比的戰鬥殘影與淩厲槍意烙印。
有手持巨槍、力劈華山的壯漢虛影,槍風霸道,足以開山裂石;有身形靈動、槍出如毒蛇吐信的刺客殘念,角度刁鑽,防不勝防;更有數人結陣、槍意連成一片,化作絞殺一切的死亡領域的恐怖景象……
這些都是秦家曆代先輩留下的印記,是磨砺,也是考驗。
然而,這一切對于秦安而言,如同清風拂面。
他甚至無需主動催動輪回槍意,僅僅是自身那圓滿無瑕的虛空境氣息自然流轉,結合血脈中那份源自秦戮先祖的至高槍道本源,便形成了一層無形的領域。
任何敢于靠近的槍意烙印,無論其生前多麽強橫,無論其蘊含的意境多麽詭谲,在觸及這層無形領域的瞬間,都會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繼而崩散瓦解,還原爲最精純的槍道意念,被他周身毛孔悄然吸收,滋養着他自身的輪回槍意。
那些戰鬥殘影更是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動的神山,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掀起,便自行潰滅。
他就這樣一路行去,所過之處,萬般槍意盡皆俯首,諸多殘影紛紛退避。硬生生在這片被視爲秦族子弟試煉難關的砺槍谷深處,開辟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
若是有其他秦族子弟在此,看到這般景象,恐怕會驚得道心不穩。
不多時,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砺槍谷的盡頭,是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之後,隐約可見一片奇異的林地。那光幕如同水波蕩漾,散發着與砺槍谷截然不同的氣息。
秦安知道,第二層輪回林,到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步便踏入了光幕之中,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頭頂不再是暗沉的金鐵天空,而是一片混沌之色,仿佛未開的鴻蒙,有灰白色的氣流如同長河般緩緩流淌,那是高度凝聚的輪回氣息。
腳下的大地變得松軟,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由枯葉與新生嫩芽交織而成的奇異土壤,踩上去還會發出沙沙的輕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森林。
森林中的樹木是一株株由精純的輪回之力與槍意交織、凝聚而成的奇異存在。
它們的樹幹呈現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内部有如同血脈般的能量脈絡在流淌,枝葉則千奇百怪,有的如同利劍直刺蒼穹,有的如同長槍橫掃八方,有的則蜷曲如龍,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整片森林都處于一種動态的平衡之中。秦安看到,一株高達百丈、槍意沖霄的巨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化爲飛灰。
而在其旁邊,一株嫩綠的新芽正破土而出,迅速生長,吞吐着輪回氣息,其形态竟與旁邊枯萎的巨樹有七八分相似,仿佛是其生命的延續與輪回。
枯榮、生死、破立……種種對立的概念,在這片森林中完美交融,演繹着輪回的真谛。
秦安站在原地,眼中光暈流轉。
大道輪回眼,開!
在他的視野中,這片輪回林不再是簡單的樹木與能量。他看到了構成這一切的法則絲線。
無數代表着“生”的翠綠法則與代表着“死”的灰暗法則,如同經緯線般交織,構成了每一株輪回槍意樹。
他看到了一些樹木内部,蘊含着前人留下的槍道感悟結晶,如同沉睡的寶藏;也看到了一些區域,輪回之力異常狂暴,形成了無形的陷阱,一旦踏入,便可能被拉入無盡的輪回幻境,迷失自我。
更重要的是,他還看到了這片森林運行的脈絡。那些緩緩流淌的灰白長河,是輪回之力的主幹道;森林深處,有一些地方法則格外凝聚,隐隐指向同一個方向——那應該是通往第三層戮神台的路徑。
“果然玄妙。”秦安心中暗忖。
“此地在于感悟輪回,明心見性。若不能理解生死破立之道,縱然槍意再強,恐怕也難以找到正确的路徑,甚至可能沉淪于此。”
就在他憑借大道輪回眼洞悉輪回林奧秘,心中思索着該如何選擇一條最合适的路徑深入時,忽然,他貼身收藏在儲物袋中的那枚神劍宗聖女令牌,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溫熱之感。
秦安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溫柔。
是汐兒。
在這秦家祖地深處,能通過聖女令牌直接跨越空間聯系到他的,唯有身負星月神劍、與他氣息早已交融、心意相通的秦汐。
這丫頭,想必是回到神劍宗後,與葉微師姐相處幾日,又或是獨自一人時,想起了他,便忍不住撥通了這跨越萬水千山的傳訊。
他幾乎能想象出,此刻的秦汐,或許是在月華軒的窗邊,或許是在某處靜谧的練劍台,手持聖女令牌,微微抿着唇,帶着一絲期待又或許有點小委屈的模樣,等待着他的回應。
祖地的肅殺與輪回的玄奧,在這一刻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傳訊驅散了不少。秦安的心頭泛起柔軟的漣漪。
他暫時将探尋路徑的事情放下,神識沉入儲物袋,輕輕觸碰那枚散發着溫熱感的聖女令牌。
下一刻,一道帶着些許清冷,卻又難掩其中一絲依賴與關切的熟悉意念,如同涓涓細流,直接在他心間響起:
“安……你那邊,一切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