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毀滅性能量構成的光球緩緩潰散,顯露出其中兩道持槍對峙的身影。
秦安微微喘息,持槍的右臂衣袖盡碎,露出線條流暢卻微微顫抖的小臂,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着暗金色的龍鱗槍身蜿蜒流淌,滴落在腳下暗紅色的金屬大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瞬間便被那蘊含殺意的土地吞噬。
而對面的暗金枯骨,依舊靜立,唯有眼眶中那兩團幽白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仿佛帶着一絲審視,一絲期待,更有一絲見獵心喜的純粹戰意。
沒有言語,下一瞬,兩人身影再次模糊!
“锵!”
殛天龍槍與戮神骨槍再次悍然交擊,這一次,卻沒有那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所有的力量都被極緻地收斂、壓縮在槍尖碰撞的那一點!
隻有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铮鳴,以及碰撞處那一點驟然塌陷、然後又猛地彈開的細微空間波紋!
秦安隻覺一股凝練到極緻、鋒銳到無法形容的力量順着槍身傳來,不僅蘊含着無匹的物理沖擊,更帶着一股直接侵蝕神魂、磨滅意志的恐怖殺意!
他悶哼一聲,身形借力向後飄退,手腕急速震顫,輪回槍意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層層消解那股侵入體内的破滅之力。
然而,枯骨秦戮如影随形!
他一步踏出,縮地成寸,殘破的暗金骨骼沒有肌肉牽動,卻爆發出違反常理的極緻速度與靈動!
骨槍化作一道道撕裂虛空的暗金閃電,時而如毒龍出洞,刁鑽狠辣,直取秦安周身靈力運轉的節點;時而如泰山壓頂,勢大力沉,逼得秦安不得不硬撼其鋒;時而又如春風化雨,綿密不絕,編織成一張死亡的槍網,将秦安的所有退路封死!
秦安瞳孔收縮,大道輪回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金色道紋在混沌眼底流淌,内層的輪回盤與外層的大道環幾乎化作了兩輪光圈。
他憑借着輪回預判與弱點洞悉,将自身槍法施展到極緻,殛天龍槍舞動如輪,化作一團守護自身的暗金風暴。
“守!輪回非僅攻伐,亦能化納萬物!” 一道冰冷的意念,如同戰錘,直接敲擊在秦安的心神之上。
是秦戮的教導!
伴随着這道意念,秦戮的骨槍驟然一變,槍勢如同綿綿細雨,無孔不入,那蘊含的破滅之力更是變得陰柔纏綿,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瓦解着秦安的輪回槍意防禦圈。
秦安心神劇震,瞬間明悟。
他槍法陡變,《輪回槍訣》中那些原本用于卸力、引導、化勁的精妙招式自然而然地流淌心間。
殛天龍槍的軌迹變得圓融綿長,灰白色的輪回之氣如同旋渦般流轉,将對方那陰柔的破滅槍意不斷卷入、分解、同化,雖依舊處于下風,守得異常艱難,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岌岌可危。
“悟性尚可。” 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聽不出褒貶。
但秦戮的攻勢再變!
“攻!破而後立,向死而生!”
“轟!”
骨槍之上的意境陡然變得慘烈、悲壯!仿佛攜帶着萬千世界的終末景象,帶着一種與敵偕亡、葬送一切的恐怖意志,直刺秦安心口!
這一槍,速度并不算最快,角度也并不算最刁鑽,但其蘊含的“意”,卻讓秦安的靈魂都感到一陣冰寒,仿佛看到了自身輪回的終點!
不能退!
退則道心受損!
槍意再難圓滿!
秦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體内輪回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逆轉!原本生生不息的輪回意境,瞬間轉向了另一極——寂滅、終結、萬物歸墟!
他發出一聲低吼,殛天龍槍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帶着葬送一切、包括自身生機的慘烈意蘊,不閃不避,直直迎向那洞穿而來的骨槍!
以送葬,對葬送!
“锵——!!”
兩股同樣走向終結的槍意碰撞,發出如同萬鬼哭嚎般的凄厲嘶鳴!碰撞的中心,空間直接化爲一片純粹的“無”,連最基本的粒子與法則都不複存在!
秦安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他重重砸落在戮神台邊緣,将暗紅金屬大地都砸出一個淺坑,殛天龍槍發出一聲哀鳴,光華黯淡了幾分。
而枯骨秦戮,也第一次被這股純粹毀滅的對沖之力震得向後滑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無比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眼眶中的幽白火團劇烈跳動了一下,似乎對秦安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這股送葬之意,感到了一絲驚訝,随即化爲更深的贊賞。
“咳咳……”
秦安掙紮着站起,抹去唇邊的血迹,眼神卻愈發明亮,如同被拭去塵埃的明珠。
他感受到,自己對輪回的理解,尤其是對死、滅、終這一極的領悟,在方才那慘烈一擊中,驟然深刻了數倍不止!
“再來!”
他低喝一聲,不等秦戮進攻,竟主動挺槍再上!這一次,他的槍法之中,少了幾分之前的匠氣與刻意,多了幾分源自戰鬥本能的流暢與狠辣,攻守之間,輪回意境圓轉自如,雖依舊被秦戮那返璞歸真、妙到毫巅的槍法壓制,卻已能偶爾尋隙反擊,逼得對方不得不稍作應對。
“身随槍走,意與神合!你的眼在看,心卻在算!忘掉它!用你的身體去記住我的槍!” 秦戮的意念如同洪鍾大呂。
秦安心神一震,下意識地,那一直全力運轉的大道輪回眼,光芒微微内斂。
他強迫自己不再依賴于輪回眼的預判與解析,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到手中的槍,感知着對方每一槍中蘊含的力量、速度、角度以及那無法言傳的意。
起初,他更加狼狽,身上瞬間多了幾道被槍風劃出的血痕。但漸漸地,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的身體仿佛擁有了自己的記憶,開始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去格擋、閃避、甚至反擊!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戰鬥直覺,正在被秦戮以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喚醒、打磨!
戮神台上,暗金與灰白兩道身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交錯碰撞,槍尖每一次點、挑、刺、掃、砸,都蘊含着崩山裂海的恐怖力量與精妙入微的法則運用。
金鐵交鳴之聲如同疾風驟雨,連綿不絕,濺起的火星都蘊含着撕裂虛空的威能。
這是一場無聲的授課,更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厮殺。
秦安如同一塊璞玉,在秦戮這柄絕世兇槍的瘋狂捶打下,快速褪去雜質,綻放出内在的光華。
他的槍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老練、狠辣、圓融,那屬于他自己的輪回槍意,在這一次次碰撞與教導中,愈發凝練,愈發深邃。
他依舊在防守,依舊在被動應對,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那是一種見到更高山峰、更廣闊天地後的興奮與堅定!
枯骨秦戮眼眶中的幽白火團,始終燃燒着,那冰冷的意念不再頻繁響起,但每一次出手,卻更加針對秦安顯露出的細微破綻,如同最嚴苛的導師,用實戰逼迫着弟子不斷突破自我的極限。
這場摒棄了一切外物,隻關乎槍、關乎戰、關乎道的搏殺,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