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光陰,倏忽而過。
中洲,天市垣。
作爲連接天市垣各方勢力、乃至輻射周邊地域的重要樞紐,天樞城無愧其“樞紐”之名。
巨大的城池懸浮于萬丈高空之上,由無數巨大的懸浮山巒與精心雕琢的浮空平台構建而成,彼此以橫跨天際的虹橋相連,靈光閃爍的飛舟、遁光如同川流不息的魚群,在規定的航道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往來。
城牆是由某種溫潤如玉、卻又堅不可摧的星辰鋼澆築,其上镌刻着繁複無比的聚靈與防禦陣紋,日夜不停地汲取着周天星力與浩瀚靈氣,使得整座城池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如夢似幻的星輝光暈之中。
城内,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十駕獸辇并行。兩側樓閣林立,風格各異,有古色古香的東方殿宇,有尖頂拱窗的異域建築,更有完全由能量構築、流光溢彩的奇幻店鋪。
來自諸天萬界的修士、商旅、甚至一些化形妖族穿梭其間,人聲鼎沸,喧嚣繁華。
空氣中彌漫着各種靈草、丹藥、法器、以及各地特色美食交織而成的複雜氣息,構成了一幅充滿活力與機遇的浩瀚畫卷。
而在這座宏偉城池的核心區域,最爲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棟直插雲霄的建築——星輝樓。
星輝樓并非單一樓閣,而是一片依附着中央最大懸浮山體建造的龐大建築群。
主樓高逾千丈,通體由一種名爲星痕琉璃的奇異材料築成,白日裏吸納陽光,溫潤内斂,夜晚則能引動周天星辰之力,綻放出璀璨卻不刺眼的星輝,宛如一根支撐天地的光柱,成爲整個天樞城最耀眼的地标。
這裏不僅是最高檔的客舍,更集拍賣行、情報交易所、高級宴會廳于一體,是各方巨頭、頂尖修士彙聚之所。能踏入星輝樓者,非富即貴,或擁有絕強實力。
此時,一道身着玄衣的身影,随着熙攘的人流,踏上了通往星輝樓主樓的寬闊虹橋。
正是秦安。
他依舊是那副慵懶随和的模樣,氣息内斂,仿佛一個尋常的遊曆修士。隻是那雙偶爾開阖的眸子裏,深邃的混沌色與内蘊的金紋,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嚴。
行走在虹橋之上,俯瞰下方雲海翻騰、無數飛舟如螢火般穿梭的景象,秦安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想起一日前,離開秦族時的情景。
當他将一個裝有自己近半極品靈石的儲物袋,不容拒絕地塞到族長秦蒼海手中時,那位平日裏威嚴持重的族長,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竟是老淚縱橫,連同周圍幾位須發皆白的族老,一個個激動得不能自已,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說着“家族有幸”、“複興在望”之類的話,送别的場面那叫一個……感人肺腑,以至于秦安都有些招架不住。
想到那群熱情得過分的族老,尤其是秦蒼海族長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秦安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以後……還是得多回去看看。”少年心中暗忖。
“不過得帶上汐兒一起。”
他獨自面對那份沉甸甸的、幾乎要将他淹沒的家族熱情與期盼,實在有些難以消受。
那些他在外人面前維持的高冷與強者風範,在自家族人,尤其是那些看着他如同看着稀世珍寶的老人們面前,根本不堪一擊,純屬硬撐。
還是和汐兒在一起時,最爲自在。想到那道清冷中帶着嬌憨的倩影,秦安的心頭便泛起陣陣暖意,步伐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穿過籠罩着柔和星輝光幕的入口,步入星輝樓主樓的大堂。内部空間遠比從外部看來更加廣闊,運用了極其高明的空間拓展陣法。
穹頂之上,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投影,星辰明滅,銀河旋轉,如夢似幻。地面則是光可鑒人,倒映着穹頂星輝與往來修士的身影。
空氣中流淌着清雅甯神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靈氣霧氣。
大堂内往來之人,果然皆氣息不凡,或華服錦衣,氣場逼人;或低調内斂,目光如電。
偶有目光掃過秦安,雖見他年輕,但那身玄衣質地非凡,氣息深藏不露,倒也沒人敢輕易小觑。
秦安對周遭投來的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視若無睹,他的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觸角,蔓延開來,輕易便捕捉到了那道銘刻于心的、清冷中帶着一絲星月神聖氣息的熟悉波動。
她就在樓上。
秦安沒有猶豫,徑直走向那通往上層、由靈玉雕琢而成的旋轉階梯。
越是靠近,他的心,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一種混合着期待、喜悅與些許近鄉情怯般的情緒,悄然彌漫。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幾日的分别,于他而言,竟顯得格外漫長。
他一步步踏上階梯,周圍的喧嚣仿佛漸漸遠去,唯有那道越來越清晰的氣息,如同指引歸途的明燈,牽引着他所有的思緒。
終于,他的腳步停在了一扇銘刻着繁複星紋的靜室門前。
門扉緊閉,但他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門後。
秦安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微瀾的心緒,擡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