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武閣,今日氣象萬千。
往日裏充斥着金石交擊與呼喝練武聲的演武場,此刻已煥然一新。
巨大的廣場以某種暗含陣法的格局布置,劃分出主賓區域與數座足以承受至聖境交鋒的玄鐵擂台,四周旌旗招展,獵獵作響,旗面上繡着北武域各大勢力的徽記,彰顯着此次英雄宴的規格與包容。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混合着戰意、審視與隐隐期待的複雜氣息。
強大的氣血之力與各色法則道韻如同無形的潮水,在廣場上空湧動、碰撞,讓這片天地的靈氣都變得活躍而躁動。
武擎天身着一襲暗紅色武袍,魁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屹立在主殿前的高台上,聲若洪鍾,豪邁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正與陸續抵達的各方豪強寒暄見禮。
“哈哈哈!玄重老哥,多日不見,你這身闆是越發像我們武閣的鎮山石了!快請入座,待會兒可得好好喝幾杯!”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鎮獄玄武宗宗主玄重那石灰色的寬闊肩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玄重隻是沉穩一笑,微微颔首,帶着弟子石嶽走向屬于他們的席位,步伐踏出,地面都仿佛微微一沉。
“厲堂主!啧,你這身殺氣,隔着八百裏地都能聞到,看來戮神槍堂近來又有精進啊!”
武擎天目光轉向另一邊,看着那身形瘦削、眼神如出鞘兇槍般的厲絕天,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贊歎。
厲絕天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鼻腔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便帶着如同影子般沉默的七殺,徑直走向座位,所過之處,周圍的人群都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聲音。
“嶽派主!哎呀呀,可把你盼來了!聽說你前陣子又斬了一條作亂的惡龍?真是寶刀未老!待會兒宴上,說什麽也得跟你過兩招!”
面對天罡劍派的嶽擎川,武擎天更是熱情,兩人皆是性情直率之輩,當即就在高台下旁若無人地勾肩搭背,聲如洪鍾地交流起斬龍心得。
嶽擎川身後那魁梧弟子重嶽,眼中也燃燒着熊熊戰意,掃視着場中可能存在的對手。
北極冰凰宮的席位則顯得清冷許多。冰凰女帝洛璃并未親至,但首席弟子雪凰的到來,已足以代表冰凰宮的态度。
她一襲冰藍戰裙,容顔冷冽,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寒氣,僅僅是靜坐那裏,便自成一方冰雪領域。
武擎天也未曾怠慢,遙遙舉杯示意,雪凰也隻是微微颔首回禮,并無多言。
戰神殿那邊,戰帝刑戰同樣未曾現身,但派來的代表亦是一位氣息強悍、戰意沖霄的戰尊,顯示出對此宴的重視。
看着廣場上越來越多、氣息也越來越強的各方人馬,看着這因自己一紙請柬便彙聚而來的北武域大半風雲人物,武擎天心中豪情頓生,隻覺得比暢飲了百壇烈酒還要痛快。
這排場,這聲勢,幾乎将北武域有頭有臉的勢力一網打盡!可以預見今日之後,不滅武閣的聲望必将再上一個台階。
然而,在這喧嚣與得意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上武擎天的心頭。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掃過入口處,又掠過廣場上空。
那兩位小祖宗……怎麽還沒到?
這英雄宴,說是爲北武域年輕才俊搭建的舞台,但在他武擎天心中,秦安與秦汐才是真正的主角,是攪動這場風雲的核心!
若是他們不來,或者來晚了,這場面搞得再大,也總覺得缺了那畫龍點睛的一筆,甚至可能演變成北武域内部的尋常聚會,與他最初的設想相去甚遠。
這兩個小家夥,該不會是路上遇到了什麽麻煩?或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
武擎天端起侍者奉上的酒碗,仰頭灌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此刻卻似乎少了幾分滋味。
還是說……他們臨時改了主意?
一想到秦安那看似慵懶實則心思深沉的模樣,以及秦汐那清冷孤高的性子,武擎天心裏就更沒底了。
這兩位可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主兒,從他們直接打上不滅武閣就可以看出……
就在武擎天心中念頭紛雜,面上卻依舊維持着豪爽笑容,與一位宗門長老談笑風生之際——
一道清晰無比、帶着些許笑意的熟悉聲音,在他識海深處直接響起:
“武閣主,架勢搞得挺大啊。您放心,我們已回,正在聽濤閣稍作休整,靜待英雄宴開場。”
是秦安!
武擎天端着酒碗的手臂微微一頓,那絲盤踞心頭的焦慮瞬間煙消雲散,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化作一聲更加洪亮、更加暢快、仿佛要将所有擔憂都吼出去的大笑:
“哈哈哈——!!!”
這笑聲是如此突兀而猛烈,震得他周圍的空氣都泛起漣漪,将正在與他交談的那位長老吓了一跳,也讓附近不少目光都詫異地投了過來。
武擎天卻渾然不覺,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臉上洋溢着發自内心的喜悅與放松,對着空無一人的方向,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回來就好!他娘的,回來就好!!”
他這反應,讓不明所以的衆人面面相觑,唯有知曉些許内情的幾位至強者,如玄重、嶽擎川等人,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嘴角露出若有所思的笑意。
武擎天此刻卻是心花怒放,隻覺得手中的酒碗瞬間變得香醇無比,眼前的喧嚣場面也變得格外順眼。
主角已然就位,好戲即将開場!
他大手一揮,對身旁的侍從高聲吩咐:“傳令下去,吉時已到,鳴鍾!開宴!”
“咚——!”
“咚——!”
“咚——!”
厚重而悠遠的鍾聲,如同戰鬥的号角,響徹整個不滅武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