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尊的身影在混沌島嶼邊緣漸漸淡去,仿佛融入了那片法則交織的背景之中,隻留下一句回蕩在秦安心頭的告誡:
“順其自然,莫要強求。”
秦安與秦汐相視點頭,無需多言,兩人都明白此刻機緣的重要性。他們默契地分開,各自朝着與自身之道最爲契合的法則光輪方向行去。
秦汐周身流淌着純淨的月華與星輝,自然而然地被那巨大而優美的神聖星月光輪所吸引。
她淩空盤坐,閉目凝神,意識仿佛化作一縷輕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光輪,嘗試去理解那至高的秩序與淨化之力的本源構成。
小月安靜地盤旋在她身後,龍睛一瞬不瞬地注視着光輪,它與秦汐心神相連,亦在借此機會加深對自身力量的感悟。
小白則對那暗紫色的虛空裂隙光輪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它趴在距離光輪不遠處的“靈海”之上,歪着腦袋,左眼的金色與右眼的紫色交替閃爍,似乎在以聖麒麟獨有的方式,與那代表着虛空本源的法則進行着無聲的交流。
而秦安,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那灰紫二色、如同亘古磨盤般緩緩逆向旋轉的輪回光輪所占據。
他懸浮在輪回光輪前方,相較于光輪那仿佛能磨滅星辰的龐大體積,他渺小得如同塵埃。
越是靠近,那股萬物生滅、宿命無常的意蘊便越是強烈。
秦安能看到光輪之上,草木在一瞬間經曆繁盛與枯萎,生靈的虛影在刹那間完成誕生、成長、衰老與消亡,甚至有無數的星辰在光輪的轉動間,從星雲的凝聚到輝煌的鼎盛,再到最終的坍縮與寂滅……
無數生命的軌迹,無數世界的片段,都在其中演繹,循環往複,永無止境。
秦安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激蕩的心神平複下來。他盤膝虛坐,閉上雙目,嘗試以自身的神念去觸碰,去感知那宏大無比的輪回光輪。
起初,他的神念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能感受到一股冰冷、浩瀚、不容置疑的宏大意志,那是一種淩駕于個體生命之上的、屬于天地規則的無情運轉。
他的意識在這股意志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産生了一種自身即将被這輪回洪流同化、分解,成爲那無數生滅景象中微不足道一部分的恐懼感。
秦安連忙穩固心神,緊守靈台一點清明,不再試圖去理解整個光輪,而是将神念收束,如同最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光輪運轉時,邊緣逸散出的、最爲淡薄的一絲灰紫氣流。
當他的神念真正觸及那一絲輪回本源之氣時——
“轟!”
秦安的整個識海仿佛炸開了!
無數模糊的畫面、破碎的聲音、複雜的情感、生靈臨終的喟歎、世界初開的悸動……
龐雜無比的信息碎片,伴随着最本源的生之喜悅與滅之終結意境,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湧入他的意識。
秦安看到了一個朝代的興衰更疊,億萬萬生靈在其中掙紮沉浮;看到了一株凡草,在不起眼的角落曆經九十九次枯榮,最終于第一百次煥發出微弱的靈光;感受到了一位強者在坐化前,對大道的不甘與對生命的眷戀;也體悟到了一顆死寂星辰内核深處,那一點等待了億萬年的、重新點燃的微弱契機……
生與滅,相互依存,互爲始終。
毀滅之中孕育着新生的可能,鼎盛之下隐藏着衰敗的伏筆。
個體的消亡,或許是族群乃至世界延續的養分;一個時代的終結,往往是另一個時代開啓的序章。
這種種感悟,遠比他自己修煉《輪回槍訣》時體悟的要深刻、要原始、要磅礴無數倍!
他的大道輪回眼不受控制地自行開啓,混沌色的眼底,金色道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内層的輪回盤與外層的大道環劇烈震顫,仿佛在與外界的巨大光輪産生着強烈的共鳴。
他體内的輪回之力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流轉,丹田洞府内的輪回槍陣秘境更是光芒大放,瘋狂地吸收着周圍液化的先天靈氣與那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将其轉化爲最精純的輪回靈力。
然而,這種灌輸并非毫無代價。那龐雜的信息流和本源道韻,對神魂的負荷是極其恐怖的。
秦安隻覺得自己的意識仿佛要被撐爆,無數不屬于他的記憶和情感在沖擊着他的自我認知,那冰冷無情的輪回意志,也在不斷侵蝕着他的本心,誘惑他放棄抵抗,徹底融入這永恒的輪回之中,成爲法則的一部分。
他的額頭青筋暴露,臉色微微發白,身體甚至在微微顫抖。
這是意志與悟性的雙重考驗。
他必須在這信息的洪流中保持清醒,分辨出哪些是輪回的真意,哪些是無關的雜訊;他必須在那冰冷的法則意志面前,堅守住屬于“秦安”的自我,明确自己的“道”是執掌輪回,而非被輪回同化!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秦安緊守的那一點靈光始終不滅,他的神念開始嘗試主動去引導、去梳理那湧入的輪回本源之氣。
“我之道,乃是以我心,執掌輪回!而非讓輪回,磨滅我心!”
一個明悟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幾乎被信息淹沒的識海。
就在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堅定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原本隻是被動散發道韻、緩緩運轉的巨大輪回光輪,似乎感應到了秦安體内那同樣源自輪回、卻又帶着鮮明個人意志的共鳴之力,其旋轉的速度,竟然肉眼可見地……
加快了一絲!
同時,一道比之前精純、凝練了無數倍的灰紫氣流,如同受到召喚般,主動從光輪中心分離而出,跨越虛空,徑直朝着秦安眉心識海的方向,緩緩遊弋而來!
這道氣流不再龐雜混亂,而是高度凝聚,内部仿佛蘊含着輪回法則最核心的奧秘碎片!
秦安心中一震,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契機!引動法則本源回應的契機!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全力運轉大道輪回眼與《輪回槍訣》,将自己的神魂之力調整到最佳狀态,小心翼翼地,準備迎接這道真正可能助他打破壁壘的本源之氣。
整個混沌虛空,仿佛都因輪回光輪這細微的變化,而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