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莉絲的心髒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将通訊器湊到嘴邊。那聲音……是再熟悉不過的腔調!
“芙蘭卡?!”她的嗓子有點發幹,聲音比預想的要沙啞,“是你嗎?回答我!”
沒有回應。
隻有那段錄音,帶着一模一樣的驚喜和焦急,又一次響起。
“喂?!喂?!能聽見嗎?!有沒有人?”
電流的雜音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蚊蟲,精準地在同一個時間點嗡嗡作響。
伊娜莉絲臉上的血色正在褪去。
“……芙蘭卡,”她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像是在和一個遲鈍的傻子說話,“我是伊娜莉絲。代号‘永燼’。能聽見嗎?”
回答她的,依然是那句重複了無數遍的問話。連語調裏那個微小的、上揚的尾音都分毫不差。
“喂?!喂?!能聽見嗎?!有沒有人?”
伊娜莉絲沒再說話了。她把通訊器拿遠了些。
一遍又一遍。
那份最初湧上心頭的狂喜,此刻像個笑話。
無聊透頂。
但對于設下這個陷阱的人來說,看着别人從希望的頂峰跌落谷底,一定很開心吧?
伊娜莉絲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又把通訊器湊到嘴邊,用一種近乎愉快的、模仿着對方的語氣,懶洋洋地開了口:
“聽見了,聽得一清二楚。然後呢?你倒是說點别的啊,高材生?”
“喂?!喂?!能聽見嗎?!有沒有人?”
“夠了。”
她拇指用力,死死按下了通訊器的開關。那煩人的雜音和芙蘭卡的聲音戛然而止,世界總算清淨了。她随手将那台冰冷的、像塊廢鐵的玩意兒塞進口袋,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血腥味和光屑的工坊。
外面有什麽在等着她?誰知道呢。
但總比守着一段錄音發瘋要好。
門外,礦道那熟悉的、不講道理的結構重組又一次上演。
岩石摩擦着岩石,蹭起的灰塵撲簌簌地落下,嗆得人想咳嗽。
在她面前,原本單一的道路被硬生生撕裂,形成了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
一條蜿蜒向上,通往未知的上層;一條平直向前,隐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還有一條,則陡峭地向下延伸,仿佛要直通這片大地的核心。
“哈……”
伊娜莉絲擡手抹了把臉上的灰。她閉上眼,不是爲了冷靜,隻是單純覺得累。
“我已經有點厭倦這場遊戲了。”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口那朵詭異的紫色花朵。
那圈新出現的金色邊緣,像流動的熔岩,在黑暗中竟也泛着微光。
“這是什麽?獎章?還是計時器?”她戳了戳那花瓣,“喂,給點反應啊,小東西。難道我幹掉一個敵人,你就給我鑲一道金邊?”
花朵毫無反應,隻是安靜地貼着她,汲取着那些戰鬥之後殘餘的能量。
她又從腰後摸出那把短铳。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槍身上信息顯示爲【???】的字樣,像一個無聲的嘲諷。她把它扔進這個鬼地方的罪魁禍首。
“全身上下最沒用的東西就是你。”伊娜莉絲把槍口對準了那條向前的、最深的黑暗。
“砰。”她用嘴配了個音,然後洩氣地垂下手。
接着是那個空空如也的摩根佳釀酒壺。
她拿出來晃了晃,裏面連一滴酒都吝于剩下。那個灰藍色頭發的小女孩的臉,又一次不合時宜地閃過腦海。
黎博利皺着眉,把酒壺塞回了口袋最深處。
最後,她的手在另一個口袋邊停頓了一下。那裏面是剛剛被她掐斷的通訊器。
她的目光掃過三條岔路。
向上?通往天堂?别開玩笑了,設計這地方的家夥可沒那麽好心。八成是個死胡同,或者幹脆讓你爬到一半掉下來摔死。
向前?看起來最安全,也最符合邏輯。但安全和邏輯,在這裏就是最可疑的詞。說不定裏面有成百上千個擴音器,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芙蘭卡的錄音。
那剩下的……
伊娜莉絲的視線落在了那條通往地心的、向下的陡峭坡道上。
“好吧,好吧。”她像是認命般地輕笑一聲,“按照那些爛俗的尋寶故事裏,大魔王總是和終極寶藏還有該死的出口在一起,它們還總是喜歡惡趣味的藏在最深最危險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不是尋寶故事,但應該也遵循這個規則……
“速戰速決吧。”
她邁開腳步,毫不遲疑地踏上了那條通往無盡深淵的、向下的道路。
礦道向下的坡度比她想象的還要陡峭。沒走幾步,身後上層平台那僅有的一點應急燈光芒便被黑暗徹底吞噬。周圍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隻有從更深處吹來的、帶着礦物腥氣的冷風,證明着前方還有路。
伊娜莉絲将身體的重心壓低,幾乎是貼着粗糙的岩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感官在極緻的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刻意壓抑的心跳,以及鞋底摩擦碎石時發出的、細微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坡度終于變得平緩。
她來到了一個新的平台。
可這一次,沒走多遠,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從背後升起,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着她的脊椎向上爬。
有人在跟着她。
伊娜莉絲的腳步猛地一頓,随即閃電般轉身,手中的短铳已經對準了身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什麽都沒有。
除了永恒的死寂和從下方吹來的冷風,身後空無一物。
是錯覺嗎?在這種環境下,精神高度緊張,産生幻覺也很正常。
但她更相信自己身經百戰的直覺。
她繼續向前,腳步放得更輕,注意力卻有大半都放在了身後。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随形,甚至越來越清晰。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綴在她身後不遠處,保持着一個微妙的距離,随着她的前進與停頓而調整着自己的節奏。
可每當她猛地回頭,身後依舊是空空如也。
這太不尋常了。
伊娜莉絲的眼神沉了下來。她在一個拐角處停下,沒有再繼續前進,而是将自己整個身體都縮進了岩壁的陰影裏,與黑暗融爲一體。
既然你不出來,那我就請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