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頭蛇那八個人轉身往後門跑,腳步聲剛響起來,沈無惑就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她立刻看出來這是假動作。三個人往外跑是騙人的,剩下五個已經從兩邊包抄過來。他們腳步很輕,呼吸也壓得很低,明顯練過。
阿星還在和兩個打手打架。他肩膀被甩棍打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他想沖過來護她,卻被一個人死死拖住。拳頭砸在他肋骨上,他悶哼一聲。
沈無惑沒等他們圍上來。
她左手一翻,黃布包打開,三枚銅錢已經握在手裏。她用舌尖頂了下上颚,陽氣湧上來,嘴裏念出《破煞訣》裏的短咒。聲音不大,但在吵鬧的賭場裏,像一根針紮進耳朵。
銅錢飛起來,繞着她轉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下一秒,金光炸開。
不是火,也不是電,就是一道純粹的光,像波浪一樣掃過四周。五個撲上來的人胸口像是撞上了牆,全都倒飛出去,砸塌了兩張賭桌。木屑亂飛,籌碼滾了一地。其中兩人直接昏過去,另外三個想爬起來,手撐在地上又滑倒了。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
連另一邊還在打的人也停了手,扭頭看這邊。
沈無惑站在原地,手指一勾,三枚銅錢自動飛回,落進她掌心。她輕輕吹了口氣,把銅錢收進布包。
“你這招……”阿星喘着氣,眼睛發亮,“能不能教我?”
“學費一萬,先付定金。”
“我窮得連泡面都吃不起!”
“那就閉嘴,别耽誤我打架。”
話剛說完,高台上的那個人動了。
地頭蛇站在原地,臉上的疤抽了一下。他盯着沈無惑,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你不過是個算命的”的瞧不起,而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對手。
他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來。
手裏是一把匕首。刀身窄長,泛着暗紅,像是沾過血。
他一步步走下來,腳步很穩。每一步踩在地上,地上的血迹都會微微晃動。
沈無惑沒後退。
她知道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敢踩你臉上。
地頭蛇走到她面前五步遠,舉起匕首,刀尖對準她喉嚨。
“你有法器。”他說,“我知道你是誰了。”
“哦?”沈無惑挑眉,“我還以爲你要說‘沒想到吧’。”
“你是欽天監那一脈的傳人。”他聲音低,“那羅盤……不該在你手裏。”
“你懂還挺多。”沈無惑笑了,“可惜啊,我不是什麽傳人,就是一個街頭算命的。不信你去問菜市場王麻子,我上個月還給他算了三天菜價,準得他老婆天天給我送魚頭湯。”
地頭蛇不說話。
他突然沖上來。
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腳踩着地上的血,整個人像滑過來一樣。匕首直刺,目标是咽喉。
沈無惑側身躲開,唐裝領口被劃開一道,皮膚擦出一條淺痕。她退半步,左手已經把羅盤從布包裏抽出來,擋在胸前。
第二刀橫砍,奔着腰腹來。
她低喝一聲:“鎮!”
羅盤往前一推。
八卦紋亮起,指針飛快轉動,一股力量猛地爆發。匕首撞上去,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火星四濺。地頭蛇手腕一震,虎口裂開,血順着刀柄流下來。他整個人被震退七步,後背撞在柱子上才停下。
全場又安靜了。
這次不是驚訝,是吓住了。
幾個手下站在邊上,沒人敢上前。剛才那一幕太邪門了,根本不像打架,像電影。
阿星看得眼睛發直:“師父,你這羅盤……租的還是買的?怎麽這麽厲害?”
“祖傳的。”沈無惑低頭看了眼羅盤,邊緣有點燙,“修一次八百,你給報銷嗎?”
“我連房租都交不起。”
“那就别廢話,看好你的後背。”
地頭蛇慢慢站直,抹了把臉上的汗。他盯着沈無惑手裏的羅盤,眼神複雜。
“你靠這個東西,就能壓住陰功?”他問。
“不是它壓你。”沈無惑說,“是你練歪了。吞童魂,借怨氣,你以爲能變強?其實你早就不是人了,隻是個會走路的棺材。”
地頭蛇臉色變了。
“你懂什麽!”
“我懂你活不過月底。”沈無惑冷笑,“魂根斷了三寸,靠别人八字吊命。你現在每出一刀,都是在燒自己的壽命。等八字耗盡,你連鬼都不如。”
地頭蛇咬牙,手上青筋暴起。
他忽然擡手,把匕首插進地上。刀身沒入瓷磚,發出刺耳的聲音。
然後他雙手結印,嘴裏念出一段怪音。地上的血開始流動,像活的一樣,往他腳下聚。他的影子變深,身體周圍冒出黑霧。
沈無惑眼神一緊。
這是要拼命了。
她立刻掏出銅錢,準備再畫符。但剛捏住銅錢,就發現指尖發麻——剛才那一擊太耗力氣,陽氣還沒恢複。
不能再硬拼。
她往後退一步,手摸向羅盤背面。那裏刻着一行小字,是師父留下的保命咒,隻能用三次,用了就廢。她一直舍不得用。
現在看來,得用了。
地頭蛇的黑霧越來越濃,整個人像是要融進陰影裏。
就在這時,阿星突然喊:“師父!他腳底下有東西!”
沈無惑眯眼看去。
地頭蛇雙腳站的地方,地磚裂縫組成了一個圖案——倒三角,中間有一隻眼睛。那是“招陰陣”的殘迹,用活人血激活的。
難怪他能借力。
她立刻從布包裏抽出一張黃符,咬破手指寫了個“破”字。正要扔出去,地頭蛇卻搶先動手。
他整個人跳起來,像野獸一樣撲來。
沈無惑來不及扔符,隻能把羅盤擋在身前。
轟的一聲,兩人撞在一起。
羅盤光芒大盛,黑霧被逼退一瞬。但地頭蛇的力量也猛增數倍,壓得她雙臂發抖,腳底在地磚上劃出兩道痕迹。
“你撐不了多久。”他壓低聲音,“法器再強,也要人用。你現在快廢了吧?”
沈無惑沒說話。
她确實快到極限了。
但她嘴角忽然揚了一下。
“你說得對。”她說,“我快廢了。”
地頭蛇一愣。
“但我廢之前——”她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金光,“還能送你進醫院ICU。”
她左手突然松開羅盤,右手一拍地面。
那張寫着“破”字的符紙,正好落在招陰陣的中心。
火光一閃。
陣法炸開,地磚碎裂。
地頭蛇悶哼一聲,黑霧瞬間散掉,身體失去支撐,踉跄後退。他低頭看手,發現皮膚開始幹裂,像是被抽走了什麽。
沈無惑喘着氣,單膝跪地,扶住羅盤才沒倒下。
這一下,也傷到了她自己。反噬讓她胸口發悶,喉嚨有點腥甜。
但她赢了。
地頭蛇靠在柱子上,右手虎口還在流血,匕首掉在地上。他擡頭看她,眼神第一次有了害怕。
“你到底是誰……”他聲音沙啞。
“我說了。”沈無惑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唐裝上的灰,“沈先生,算命的。專治各種不服,療程貴,但效果好。”
她彎腰撿起羅盤,輕輕吹了口氣,把灰吹掉。
“你要是早點來找我看病,也不至于拖成晚期。”
地頭蛇沒動。
他盯着她,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
這時,賭場後門傳來一陣響動。
幾個人沖了進來。
沈無惑皺眉。
不是地頭蛇的人。
也不是警察。
爲首的是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手裏拿着一把團扇,笑盈盈地看着場内。
她開口就說:“哎呀,打得真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