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面傳來鐵鍬挖土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挖墳。
沈無惑站在那堵剛砌好的磚牆前,手指從水泥縫裏抽出來。她沒說話,也沒回頭。阿星靠在門框上喘氣,手還在抖:“師父……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廢話。”她轉身靠着牆滑坐在地上,“現在不是想回不回去,是這地方要把我們埋在哪。”
阿陰飄在半空,影子比剛才更淡了。她看着那一排挂滿小布鞋的門,聲音很輕:“那些孩子……一直出不去。”
“我知道。”沈無惑從黃布包裏拿出羅盤,指針轉了幾圈,停在東南角。她盯着那面牆看了兩秒,擡腳踹了一下。
沒動靜。
她又踹了一腳,這次用力了些。牆灰掉下來,露出一塊發黑的木闆。
“行了。”她說,“别愣着,來推畫。”
“啊?”阿星擡頭,“哪有畫?”
“牆上。”她指向對面——那裏挂着一幅老舊山水畫,山歪水倒,樹像人手。她走過去,用朱砂筆敲了三下畫軸,咔哒一聲,畫往裏縮了半寸,然後慢慢向右移開,露出一個隻能容一人通過的暗道口。
阿星睜大眼:“這也行?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機關?”
“笨。”她把羅盤塞回包裏,“誰家好好的挂這種畫?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故意藏東西。這畫裏的山和這樓的方向對不上,明顯是用來遮掩的。”
“那你敢敲?萬一有陷阱呢?”
“我賭它不敢。”她冷笑,“真想殺我們,剛才那堵牆直接塌下來就行,何必搞這麽多花樣。”
“你這是玩命。”
“我是算準了。”她拍他肩膀,“走不走?不走就在這兒陪小布鞋?”
阿星咬牙,彎腰鑽了進去。
暗道低矮潮濕,頭頂不停滴水,砸在脖子上冰涼。地面坑坑窪窪,走幾步就要跨過塌陷的磚塊。阿陰飛在最前面,她是鬼,不怕碰頭也不怕摔。
“前面有東西。”她突然停下。
沈無惑伸手一摸,指尖碰到一面冰冷的鏡子。鏡面斜對着通道,邊上刻了個符文。
“别看。”她說,“這是窺魂鏡,看了會看見自己最怕的東西。”
話音剛落,阿星猛地後退一步,差點跪倒。
“怎麽了?”她問。
“我……我看見我自己躺在棺材裏,臉上蓋着黃符……還有人在燒紙錢,念我的名字……”他哆嗦着說。
“那是假的。”她一把拉住他按住肩膀,“你現在要是喊出來,外面的人聽見了,咱們就真進棺材了。”
阿星咬緊牙,點頭。
“阿陰,你繼續帶路。”沈無惑閉上眼,“我聽着你聲音走,别停。”
他們繼續往前爬。每隔一段就有一面窺魂鏡,位置刁鑽,稍不小心就會看到。有一次阿星差點撞上去,沈無惑一把把他拽回來,兩人滾進旁邊凹處,吓出一身冷汗。
“這設計太陰。”她低聲說,“專門挑人心裏弱點下手,比動手還狠。”
“他們就想讓人發瘋。”阿陰說,“人一亂,魂就散了,到時候随便抓去當祭品。”
“所以我們不能亂。”沈無惑拍拍褲子上的灰,“再說,我最怕的是房租到期房東催租,又不是怕死。”
阿星愣了下:“你還交房租?”
“命館那房子是我租的。”她翻白眼,“你以爲擺個算命攤就能買市中心?我又沒暴富。”
“可你收的錢也不少啊……”
“都花在符紙朱砂上了。”她歎氣,“我們這行表面風光,其實窮得很。你看我這唐裝,洗了三十多次,金線都快褪成銀色了。”
阿星忍不住笑了,氣氛輕松了些。
又拐了兩個彎,前面出現岔路。左邊塌了,堵死了;右邊還能走,但盡頭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哪裏。
阿陰飛過去看了看:“右邊通地下室,陰氣重,暫時沒人。”
“那就右邊。”沈無惑正要走,忽然看見左邊廢墟裏有個鼓起的袋子。
她走過去扒開碎磚,抽出一個半焦的文件袋。
“什麽?”阿星湊過來。
“合同。”她展開燒了一角的紙,眯眼看,“永甯資産管理有限公司……簽字的是那個富商,審批欄蓋了個章。”
她把文件翻過來,指着底部:“看這個印。”
圖案是雙蛇纏劍,下面三個字:鎮煞司。
“鎮煞?”阿星念完,“這不是剛才那些黑衣人說的詞嗎?‘鎮煞’‘封魂’‘補鎖’……全對上了。”
“不是巧合。”她把文件折好塞進懷裏,“這是一個組織,有名字,有結構,還有公章。他們不是臨時搞邪術,是在系統性地布陣、養煞、吸運。”
“那富商呢?他是主使?”
“不像。”她搖頭,“字是他簽的,但筆迹虛浮,像是被人抓着手寫的。這種級别的邪術,普通人根本撐不住,早就瘋了。他頂多是個工具,錢和身份被用了。”
“所以背後有人操控?”
“不止一個。”她說,“這是個機構。鎮煞司……聽起來像古代衙門,可能已經存在很多年了。他們盯這城很久了,選富商當棋子,建這棟房子當陣眼,一步步把整片區域的運勢變成他們的财源。”
阿星聽得頭皮發麻:“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報警?”
“報不了。”她冷笑,“你說有個叫‘鎮煞司’的組織用小孩生辰八字壓運發财,警察信嗎?不信。就算信了,人都找不到,怎麽查?”
“那……撤?以後再說?”
她沒回答,從包裏拿出三枚銅錢放在掌心,閉眼問了三聲:“若我止步,可否心安?”
然後松手。
銅錢落地,響了三聲。
全是背面朝上。
大兇。
她看着那三枚發燙的銅錢,笑了笑:“看來老天也不讓我裝瞎。”
“啥意思?”阿星問。
“意思是。”她撿起銅錢收好,“退路沒了,躲也躲不掉。既然這樣,不如往前沖。至少死之前能看清是誰在背後操縱。”
阿星咽了下口水:“所以你要查到底?”
“不然呢?”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都走到這兒了,難不成回頭寫篇《我在豪門府邸當老鼠的一夜》發朋友圈?”
“可太危險了……”
“危險的事我幹得還少嗎?”她看他一眼,“上次在殡儀館幫客戶找亡妻遺書,結果打開骨灰盒看見一張寫着我名字的生死簿,那次也沒跑,還不是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