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過，秋意漸濃。

林曦棠那個硬紙闆做的“便攜防護燈”在江小滿家成了寶貝疙瘩，晚上睡覺都放在床頭櫃上。

江小滿逢人便誇：“看！我朋友棠棠做的！厲害吧！”

這直接導緻林曦棠在二年級三班乃至整個年級的“手工達人”地位更加穩固，課間總有幾個孩子圍着她問東問西。

沈星河對此的反應……有點别扭。

他依舊和林曦棠、江小滿一起行動，讨論問題，但在啓智工坊裏，他變得格外沉默，埋頭搗鼓自己的東西，眉頭鎖得比爸爸的工具箱還緊。林曦棠能感覺到，他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被徹底激發了。

“喂，沈星河，”一次課間，江小滿看着沈星河又在拆裝一個複雜的齒輪模型，忍不住開口，“你還在研究那個自動畫圓規啊？都好幾天了，齒輪老是卡住。”

沈星河頭也不擡，手指捏着一枚細小的齒輪，小心翼翼地調整位置，語氣硬邦邦的：“傳動比計算沒問題，是齧合精度不夠。我需要更精密的零件。”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着固執的光。

林曦棠湊過去看了看：“是不是這個主動輪和從動輪的中心距稍微偏了零點幾毫米？或者這個行星齒輪架的固定點有微小位移？硬連接的話，對精度要求太高了。”她指了指模型上一個不起眼的連接處。

沈星河的手指猛地頓住。他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曦棠，帶着一絲被戳穿的愕然和更深的不甘。

她怎麽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試試加個柔性聯軸器？”林曦棠提議，從自己的材料盒裏翻出一個小巧的、帶橡膠緩沖墊的聯軸器模型，這也是她從爸爸的“垃圾堆”裏淘來的寶貝，“吸收點微小偏差，可能就不卡了。”

沈星河盯着那個小小的聯軸器，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沒接，也沒拒絕，隻是重新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擺弄他的齒輪，像是在跟它們較勁。

林曦棠聳聳肩，把聯軸器放回盒子。

她知道，沈星河這塊硬骨頭，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這天放學回家，家裏氣氛有點不一樣。

飯桌上除了爸媽和叽叽喳喳彙報幼兒園“戰績”的曦月，還多了一個陌生的叔叔。

叔叔看起來四十多歲，穿着深藍色的工裝制服，袖口和領口洗得有些發白，臉上帶着風霜和長期專注工作留下的嚴肅紋路，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幹練。

他的制服胸口别着一個銀色的徽章，圖案是交錯的齒輪環繞着一把扳手——林曦棠認得，那是高級工匠的認證徽章。

“棠棠回來啦？”蘇明薇笑着招呼，“快洗手吃飯，這位是沈叔叔，沈星河的爸爸，也是爸爸的同事。”

沈叔叔？沈星河的爸爸？林曦棠愣了一下，趕緊禮貌地問好：“沈叔叔好。”

沈工點點頭，目光落在林曦棠身上，帶着審視和好奇，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常年在噪音環境裏說話：“你就是林曦棠？聽我們家星河提過你，說你啓智課很厲害。”

他的視線尤其在她那雙看起來幹幹淨淨、卻莫名讓人覺得靈巧的小手上停留了一瞬。

林曦棠有點不好意思：“沒有啦，沈星河懂的書本知識才多呢。”

“哼，”坐在沈工旁邊的沈星河立刻哼了一聲，小臉繃着，埋頭扒飯，耳朵尖卻有點紅。

顯然，被爸爸當着“競争對手”的面誇獎，讓他有點挂不住。

林振海笑着打圓場：“老沈，你就别逗孩子了。快吃飯，嘗嘗明薇的手藝，這糖醋排骨可是一絕！”

話題很快轉到了工作上。

大人們說話沒什麽顧忌，林曦棠一邊給妹妹曦月挑着魚刺，一邊豎着耳朵聽。

“D7節點那爛攤子，總算搶修得七七八八了，”沈工喝了口湯，語氣帶着疲憊，“‘噬能蟲’這次學精了，啃的是主能量導管旁邊的備用線路緩沖層，位置刁鑽，差點把整個次級管網帶崩！要不是老王眼尖，發現能量波動異常提前預警，損失更大！”

林振海放下筷子，神情凝重：“啃噬模式在進化。上次是粗暴破壞核心，這次玩陰的，專門找防禦薄弱點下口。技術部那邊分析報告出來沒？有沒有新發現？”

“有！”

沈工來了精神，壓低了些聲音，但飯桌上都聽得清。

“技術組在殘留的啃噬痕迹裏，檢測到一種新的、極其微弱的能量頻段殘留，跟以前記錄的‘啃噬者’核心波動都不一樣！很隐晦，像是……某種‘标記’或者‘信标’！我們懷疑，可能有更高級的東西在附近指揮這些小蟲子！甚至可能是‘潛行者’！”

“潛行者？”

蘇明薇倒吸一口涼氣。

“确定嗎？那東西神出鬼沒，破壞力可不是噬能蟲能比的！”

林振海眉頭擰成了疙瘩：“沒有直接目擊報告，但能量殘留指向性很強。上面很重視，已經加派了谛聽者小隊在D7區及周邊做地毯式掃描了。老沈，你們搶修隊最近出入高危區域，防護等級提到最高！尤其是能量護盾發生器，千萬别嫌麻煩不開啓！”

“知道知道，”沈工擺擺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從随身的工具包裏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喏，說到防護，老林，你看看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個……徽章？隻有硬币大小，材質似乎是某種輕質合金，表面是磨砂質感。

徽章的主體是一個微微凸起的、結構精巧的六棱柱圖案，線條硬朗簡潔，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穩固的力量感。

在六棱柱的幾個面上，還巧妙地蝕刻出幾道象征光芒的射線紋路。

林曦棠的心猛地一跳！這個結構……好眼熟！跟她給江小滿做的那個硬紙闆防護燈的外殼，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加精緻，更加堅固！

林振海拿起徽章，入手微沉，他仔細看了看那六棱柱結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防護結構設計……有點意思啊！核心應力分散點找得很準，整體抗扭曲和沖擊的能力會很強。邊緣的倒角處理也降低了鈎挂風險。老沈，你們技術部新搞出來的樣品？給一線人員配發的？”

沈工嘿嘿一笑，沒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一旁看似在認真吃飯、實則小耳朵豎得老高的林曦棠。

“丫頭，眼熟不？”

林曦棠沒想到沈工會突然問自己，有點懵，誠實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