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五十分。
天色依舊墨黑，隻有天邊透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深藍。
廢棄的07号哨站舊址，在夜色中如同一個沉默巨獸的骸骨，荒涼而冰冷。
林曦棠準時抵達。夜風卷起沙塵，帶着刺骨的寒意。
她緊了緊訓練服的領口，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
墨菲已經站在那裏了，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
他手裏把玩着一塊不規則的多棱晶體，晶體在稀薄的月光下折射出微弱卻複雜的光斑。
“很好，沒遲到。”墨菲頭也沒回，聲音平淡，“休息得怎麽樣？”
“足夠。”林曦棠言簡意赅。
幾個小時的深度冥想和能量循環，足以讓她恢複最佳狀态。
墨菲轉過身，将那塊晶體抛給她。
林曦棠接住，入手冰涼，内部似乎有能量在緩慢流轉。
“認識這是什麽嗎？”
“能量結晶的一種，結構不穩定，内部能量流混亂，容易受外界影響。”
林曦棠的感知瞬間透入晶體，給出了答案。
“算你基礎紮實。”墨菲點頭，“今天的第一課，折射。”
“折射？”林曦棠微微蹙眉。
“面對遠超你自身能級的攻擊，硬抗是蠢，躲不開是命。折射，是在絕境中撬出一線生機的手段。”墨菲解釋道，“利用你萬物調和的本質——對能量和物質規則的極緻感知與影響——引導、偏轉、分散攻擊的能量，像水流遇到礁石，改變它的方向，哪怕隻是偏開一點點，生與死的距離就拉開了。”
他指着林曦棠手中的晶體：“用它做練習對象，你的目标不是穩定它，也不是引爆它。”
“是用你的能量，極細微地影響它内部混亂的能量流，讓它們按照你的意志，改變對外折射光線的角度。什麽時候你能讓它折射出的光點，精準地落在百米外我指定的位置上，什麽時候算入門。”
這要求極其苛刻！
不僅需要對能量有入微的感知，還需要精妙絕倫的控制力，更需要對規則的理解達到新的層次。
林曦棠沒有廢話，立刻集中精神，指尖萦繞起極淡的微光，緩緩注入晶體。
她的意識沉入那片混亂的能量流中，如同在暴風雨中試圖駕馭一葉扁舟，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去引導。
最初，晶體毫無反應，甚至因爲外來能量的介入變得更加躁動。
幾次嘗試，折射出的光斑胡亂跳躍，甚至差點因爲能量沖突而讓晶體裂開。
墨菲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毫不留情地指出問題：“太粗魯！你是去引導，不是去打架！”
“感知再細膩一點！能量流有自己的慣性，順勢而爲！”
“注意節點！那個能量漩渦是關鍵，撬動它！”
時間一點點流逝。
林曦棠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負擔不小。
但她眼神專注，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調整。
漸漸地，那胡亂跳躍的光斑移動幅度變小了。
開始能夠大緻朝着一個方向偏移。
當第一縷晨曦劃破地平線時，林曦棠深吸一口氣，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顫。
嗡…
她手中晶體折射出的那片光斑，顫巍巍地、但确實精準地落在了百米外一塊巨石上墨菲用石子劃出的白點上！
雖然隻穩定了一秒就再次漂移，但成功了！
林曦棠長長呼出一口氣，感覺精神力消耗巨大。
墨菲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神色，但語氣依舊平淡：“不錯，算你摸到門檻，記住這種感覺，對付實體攻擊和能量沖擊，道理相通，隻是尺度不同，接下來，實戰演練。”
她話音剛落，毫無征兆地，擡手就是一道凝練的能量脈沖射向林曦棠！
速度極快！
林曦棠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将剛剛感悟的折射技巧用了出來！
萬物調和的力量瞬間在前方布下一層極其纖薄卻結構巧妙的能量膜。
嗤！
能量脈沖擊中能量膜，沒有爆炸，而是像光線穿過棱鏡一樣，發生了細微的偏折，擦着林曦棠的肩膀射向後方，将地面炸出一個小坑。
林曦棠被震得後退半步，肩膀火辣辣地疼，但确實卸掉了大部分威力！
“反應太慢！結構太散！再來！”墨菲冷喝，攻擊再次襲來，這次是連續三發！
林曦棠咬緊牙關，精神繃到極緻，不斷閃避、格擋、嘗試折射。
每一次被擊中都疼得鑽心，每一次成功偏轉都帶來新的感悟。
如果有一個遊戲面闆的話，那就可以看到不停的“經驗+1、經驗+1......經驗+......＂
訓練場地上不斷炸開細小的坑洞，林曦棠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越發狼狽，卻也越發敏銳。
直到日頭升高，林曦棠幾乎脫力，渾身酸痛，能量也接近枯竭，墨菲才喊停。
“下午繼續。”她丢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仿佛隻是完成了一項日常任務。
林曦棠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看着墨菲消失的方向，咧了咧嘴。
但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對能量的掌控，尤其是那種精細入微的引導，有了質的提升。
萬物調和，不止能創造和毀滅，還能…四兩撥千斤。
休息片刻，她掙紮着爬起來，準備返回學院。
路過之前墨菲站立的那片區域時，她的腳步忽然一頓。
靈感天賦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她蹲下身，目光仔細掃過地面。
在被晨露微微打濕的沙土地上，有一個幾乎被風吹平的、非常模糊的腳印。
但這腳印…不屬于她，也不屬于墨菲。
墨菲的鞋印她認得，是特制的軍靴底。這個腳印更淺，款式也不同。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在這模糊的腳印邊緣，她感知到了一絲極其稀薄、卻無法完全散去的氣息——冰冷、混亂，帶着一絲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感覺。
是那種湮滅晶垢的能量殘留！
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她的感知不會錯！
有人在他們之前或者訓練期間，暗中來過這裏。
并且這個人，接觸過湮滅晶垢！
是敵是友？
是創生科技的漏網之魚？
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林曦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疲勞感瞬間被警惕取代。
她立刻環顧四周，荒蕪的哨站舊址寂靜無聲，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她知道，暗處或許有眼睛剛剛睜開。
她沒有聲張，隻是悄無聲息地用萬物調和的力量，将那一絲微弱的氣息徹底抹除，不留任何痕迹。
然後，她像什麽都沒發現一樣，面色平靜地離開了訓練場。
隻是回去的腳步，加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