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個在琴凳上需要踮腳的小豆丁,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12歲初中生了。
她在學校裏成績優異,尤其文科方面展現出過人的底蘊,這得益于奶奶的啓蒙和丹青界積累的學識,但她懂得藏拙,維持在優等生而非怪胎的水平。
她性格沉靜卻不孤僻,有幾個談得來的朋友,會一起讨論功課,也會在課餘聊聊流行的音樂、電影,完美地融入了這個時代。
然而,在她另一個身份——古琴少女林曦棠的領域裏,她早已聲名鵲起。
多年的比賽和公開演出,讓她積累了不少關注。
網絡上甚至有她的粉絲後援會,他們喜愛她指下流淌出的、超越年齡的甯靜與深邃,稱她的琴音能洗心。
有資深樂評人寫道:“聽林曦棠彈琴,仿佛能看見江南煙雨、空谷幽蘭,她不是在演奏技巧,而是在勾勒意境,這份早慧的領悟力,實屬罕見。”
面對這些贊譽,林曦棠始終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這其中有丹青界底蘊的加成,有這一世家庭熏陶的功勞,但更多的,是一種水到渠成的自然流露。
她享受音樂,但也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的古琴藝術,與弦音境那以音入道、符文樂理爲核心的修煉體系,存在着本質的區别。
這天放學回家,她正整理着書包,腦海裏響起了璇久違的、帶着一絲鄭重的聲音:
【曦棠,捕捉到來自弦音境的微弱空間波動規律。】
【根據弦音古琴殘留的信息推算,約一個月後,弦音大陸的天音閣将開啓山門,招收年滿十二歲至二十歲的女弟子,這是他們三年一次的大開山門之日。】
林曦棠整理書本的手微微一頓。
一個月後?
原主的記憶浮現心頭。
天音閣,琴語尊者所創,隻收女弟子,心性單純,環境清幽,卻因傳承式微而處境艱難。
原主的願望之一,便是光大天音閣。
她原本的計劃是等到十八歲,名正言順地繼承弦音古琴後再前往。
但璇帶來的消息讓她改變了想法。
十二歲即可入門,距離現在隻有一個月。
如果等到十八歲,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六年的光陰?
在修真世界,早期打基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還想光耀宗門,晚了六年,變數太多,或許就錯過了最佳的崛起時機。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清晰起來——她必須提前去!
晚飯時,林家氣氛溫馨。
林淼說着學院裏的趣事,蘇婉提到近期的一場音樂會邀請,奶奶則關心着孫女的學業。
林曦棠安靜地吃着飯,心中卻在醞釀着說辭。
外婆外公家坐在隔壁,所以平時都是一起吃飯。
飯後,她跟着母親和外婆進了琴房。
這是她們母女、祖孫三代常常交流的地方,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松木琴香。
“媽媽,外婆,”林曦棠開口,聲音帶着少女的清亮,語氣卻認真。
“我想試試那張弦音古琴。”
蘇婉和外婆蘇靜同時一愣,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訝異。
“棠棠,你怎麽突然想彈弦音了?”蘇婉放下手中的茶盞,溫和地問道。
那張祖傳古琴意義非凡,平日裏都是小心珍藏,連她自己都很少動用,更别說讓年紀尚小的女兒碰了。
林曦棠早已想好理由,她不能直言穿越之事,便借用了自己對古琴的癡迷和感覺作爲借口。
“我最近練習時,總覺得好像摸到了一點瓶頸。”她斟酌着詞句。
這并非完全說謊,這個世界的古琴技藝,在技巧和意境上,她确實感覺已接近當前年齡和身體條件能表達的極限。
“我翻看家裏的古籍,還有聽外婆您講過很多古琴的故事,總覺得古琴不應該隻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樣,它應該有更多的可能性。”
她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着外婆:“我知道弦音是祖琴,很重要,但我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它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由我來彈響。”
“我不是要占有它,隻是想試一試,感受一下,也許,它能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麽走。”
這番話,從一個十二歲的少女口中說出,帶着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深思,讓蘇婉和蘇靜都陷入了沉默。
外婆蘇靜深深地看着外孫女。
她一生與古琴爲伴,深知琴道之玄妙,有時确實講究一個“緣”字。
這張弦音古琴傳承數代,除了開創林氏一脈的那位先祖,後世子孫中雖不乏傑出琴者,卻似乎再無人能真正引動它的“靈性”。
而棠棠這孩子,天賦異禀,心性更是遠超同齡人,她對古琴的感悟,有時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難道弦音等待的,真的是她?
蘇婉則是擔心女兒。
祖琴年代久遠,音色、手感都與現代琴不同,她怕女兒貿然嘗試,萬一不适應,反而挫傷了信心和興趣。
“棠棠,弦音的音色可能和你平時用的琴很不一樣,而且它很……”蘇婉試圖委婉地提醒。
“媽媽,我知道。”林曦棠接過話。
“我知道它可能更沉,更難以駕馭,但我就是想試試,就當是一次挑戰,一次與老祖宗的對話,可以嗎?”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渴望,那是一種對未知領域純粹的探索欲,讓蘇婉無法硬下心腸拒絕。
蘇靜沉吟良久,終于緩緩開口:“婉婉,讓孩子試試吧。”
“媽?”蘇婉看向母親。
“琴有琴魂,擇主而依。棠棠既然心有感應,強阻無益。”蘇靜目光溫和地看向林曦棠。
“不過棠棠,你要記住,無論這張琴有何特殊,它首先是承載音律的器物,核心在于操琴之人的心,你需心懷敬畏,而非獵奇。”
林曦棠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外婆。”
見母親也同意了,蘇婉便不再堅持。
她起身,走到琴房内側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櫃前,取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
錦套褪下,那張名爲弦音的古琴終于顯露真容。
琴身古樸,木質溫潤,呈現出歲月沉澱的光澤。
琴弦看似普通,但在林曦棠的感知中,卻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蘇婉和蘇靜一左一右,神色肅穆,如同在進行一個鄭重的儀式。
她們将古琴輕輕放置在專用的琴桌上。
“來吧,棠棠。”蘇婉柔聲示意。
林曦棠走到琴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微微的激動。
她在丹青界接觸過不少古物,但像這樣明顯蘊含着空間之力的法器,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世界如此近距離接觸。
她淨手,焚香,然後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琴弦,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仿佛它們本就在等待她的觸摸。
她沒有立刻演奏複雜的曲子,而是如同初學者一般,從最基礎的勾、剔、抹、挑等右手八法開始,每一個指法都力求精準、放松,用心去感受這張琴的“性格”。
音色果然與練習琴截然不同。
更加深沉、渾厚,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帶着曆史的回響,振動直抵心底。
更奇妙的是,當她全神貫注于指尖與琴弦的接觸時,她能感覺到,自己那沉靜的萬物調和異能,似乎與琴弦中那微弱的空間能量産生了一絲極其隐晦的共鳴。
她沒有表露異樣,繼續練習着。
随後,她嘗試彈奏了一首短小的古曲《良宵引》。
曲調悠然,意境安甯。
當她完全沉浸于樂曲中時,她仿佛不再僅僅是在彈奏樂器,而是在用音符與某種無形的存在溝通。
琴音似乎牽引着周圍的光線都變得柔和,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甯靜與祥和。
蘇婉和蘇靜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她們都是頂尖的琴者,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不僅僅是音色,更是一種“氣”的變化。
這張沉寂多年的古琴,在棠棠的指下,仿佛被注入了靈魂,活了過來。
一曲終了,餘韻悠長,仿佛不願散去。
琴房裏安靜極了。
良久,蘇靜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有驚歎,有欣慰,還有一絲了然的釋懷。
她看着外孫女,緩緩道:“看來它确實在等你。”
蘇婉也走上前,輕輕擁住女兒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棠棠,你很好。”
林曦棠知道,她成功了。
她獲得了接觸弦音古琴的許可,也爲一個月後的嘗試鋪平了道路。
從這天起,她每天有了固定的時間可以練習這張祖傳古琴。
她表現得如同一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充滿了探索的熱情,但又恪守着外婆的教誨,心懷敬畏。
她仔細感受着每一次撥弦時那細微的空間波動,默默計算着時間,調整着自身的狀态。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前往弦音境,光耀天音閣的旅程,即将在她十二歲的這個夏天,提前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