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田優子到憲兵隊時霧氣還沒有散去,她和往常一樣,穿了一身憲兵隊制服,腳下是黑色的皮靴。她到的比較早,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她的腳步聲單調地回響着。
來這麽早的目的也很簡單,爲的就是避開憲兵隊裏的人以便查看秘密檔案和文件。她必須找到高宗武和梅思平的藏身處,限期隻有三天。
她的辦公室在三樓西側,不大,一張辦公桌靠窗擺放,桌上整齊疊着幾摞文件。淺田優子放下随身的公文包,先打開窗戶透了透氣,晨間的涼意湧進來,讓她瞬間清醒。
坐下後,淺田優子先整理了桌面的文件,指尖劃過一份份标注着“機密”的卷宗,目光卻精準鎖定了近期的會議記錄彙編。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本,頁頁翻過,大多是關于租界巡查、物資管控的常規内容,直到翻到“行動任務”相關條目,她的眼神沉了沉。
條目下内有11月以來憲兵隊所有的任務記錄,但大多都是隻有寥寥數語,隻提“需嚴密布防,具體事宜由高層直接統籌”,沒有任何關于任務地點和任務對象身份信息。她耐着性子反複翻閱,直到确認沒有遺漏,才将會議記錄放回原位,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
看來,保護對象的信息或許不在這裏。
收起雜念,淺田優子站起身往一旁的書架走去。憲兵隊裏,并不是所有的文件和資料都會過她的手,佐藤和小林負責大部分的記錄工作,每一次會議的内容都是粗略記下,待會議結束後在進行整理和總結。
保護秘密對象這麽私密的事情,或許會在會議上讨論。她指尖劃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文件夾,目光在标注着“會議記錄”的卷宗上停留。這些卷宗按時間順序碼放,淺田優子抽出近一周的會議記錄,抱回辦公桌前翻閱。
頁頁翻過,大多是常規的巡查部署、物資清點,直到翻到三天前的一份記錄,末尾标注着“補充會議,僅限核心人員參與”。記錄内容依舊簡略,隻寫着“研讨特殊保衛事宜,劃定重點區域,加強布防力量”,沒有提及保衛對象的姓名,卻在備注欄裏寫了“法租界”三個字。
法租界範圍極廣,僅憑這三個字,根本無法鎖定具體位置。但她能确定,這份“特殊保衛”,必然和高宗武、梅思平有關。她繼續往後翻,後續的會議記錄裏再沒出現相關字眼,顯然這件事被嚴格保密。
她将卷宗放回書架,想從這些公開的會議記錄裏找到突破口,幾乎不可能,會議記錄的筆迹是佐藤的,這個人的嘴巴很嚴,想要從她的口中套出地點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大概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佐藤和小林走了進來,她們都穿着和淺田優子同款的制服,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看着有幾分幹練。
“淺田長官,早上好?”兩人異口同聲地打招呼,語氣裏帶着刻意的親近。
淺田優子放下手中的鋼筆,擡眼看向她們,淡淡應道:“早!”
打完招呼後,佐藤和小林卻沒有馬上回到自己的工位前,而是站在淺田優子的辦公桌前,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佐藤,有什麽事?”淺田優子仰頭問道。
“沒什麽大事,就是……”佐藤笑着往前湊了湊,眼神裏帶着明顯的讨好,“淺田長官,我們都聽說您很快就要調去南京了?您調走之後,我們辦公室的這個位置就空下來了……”
小林立刻接話,語氣更顯殷勤:“淺田長官,我們是想着辦公室的工作,您要是走了,後面說不定會派一個難相處的人過來,我們就想着您能不能在長野長官那邊美言幾句,工作我們肯定是能扛起來的。”
淺田優子立馬明白了她們的意思,這兩人這般熱絡,無非是想借着她調職的機會攀附,好争取她離開後的位置,這個位置她們自己坐上去,總好過最後又空降一個人,被多番刁難的好。
她臉上敷衍地牽了牽嘴角,語氣平淡:“你們好好做好本職工作,我自然會在長野長官那邊幫你們說話!”
佐藤和小林見狀,不敢再多問,又閑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一會兒說租界裏新開的點心鋪味道好,一會兒說哪家洋行的布料适合做制服。
淺田優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等她們說得差不多了,才狀似随意地開口,目光落在佐藤身上:“對了佐藤,昨天我翻查之前的會議記錄,發現你五天前整理的那份記錄不太完整,有些關鍵部分是空着的,是什麽情況?”
佐藤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略顯局促地低下頭,解釋道:“長官,那天的會議有點特殊。我剛開始記錄了一半,長野長官突然說後續内容涉密,不需要我在場記錄,就讓我先離開了。後面的記錄内容,還是我事後找鈴木副官打聽,才補充上去的,可能有些地方确實不夠完整……”
“沒事!我就是問問,要是有人問起,我也知道該怎麽回答。”淺田優子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先工作吧!”
看着兩人回到辦公桌前,淺田優子重新拿起鋼筆,繼續翻譯文檔,可思緒卻在快速運轉。僅憑“法租界”三個字,想找到具體位置太難了。法租界範圍不小,日軍和僞政權的勢力錯綜複雜,想要在三天内找到人,必須找到更精準的線索。
五天前,那天高橋找她幫忙核對中日上海聯合經濟辦的賬目,她一整天都待在聯合經濟辦,沒在憲兵隊裏。要是那天她在,憲兵隊的這場會議她肯定能列席。
可事到如今,再後悔也沒用了。
翻譯工作持續到中午,淺田優子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窗外的霧已經散了,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桌上,留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進出的憲兵,心裏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
直接打聽肯定行不通,佐藤和小林這樣的基層憲兵接觸不到核心信息。或許可以從高層的行蹤入手,尤其是負責統籌任務的長官。
她想起了長野,近期高層會議頻繁,偏偏長野卻都不在,大概率是參與護衛工作的核心參與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