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魔法部部長辦公室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福吉肥胖的身體深陷在他那張豪華的高背椅裏,臉上擠出的笑容得如同凝固的石膏,亦或是固定的面具,永遠不變。
他下意識地用短粗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條條紋領帶,又輕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那聲音在過于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和無力。
“咳……這個,戚先生,歡迎來到魔法部。”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又鎮定下來,語氣裏帶着一絲傲氣。
在他對面的那張複古單人扶手椅上,坐着一個與周圍魔法界風格迥異的男人。他身着一件白色高領毛衣,緊貼着脖頸,外面随意地搭着一件深色羊絨風衣,衣擺垂落至膝蓋,下身是筆挺的黑色西褲,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他整個人陷在椅子裏,脊背挺直,帶着東方獨有的優雅氣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深邃的棕黑色眼眸,顔色溫暖如融化了的巧克力,然而此刻,這雙眼睛裏卻沒有半分暖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正靜靜地、帶着審視意味地注視着對面明顯有些慌亂的福吉部長。
戚璟桉微微前傾,骨節分明手指優雅地端起桌上那杯冒着袅袅熱氣的紅茶,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動作流暢自然,帶着一種刻入骨子裏的禮儀感。
他輕輕将精緻的瓷杯放回碟中,發出清脆的“叮”聲,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随後,他嘴角扯起一個标準而毫無溫度的禮貌性微笑,似乎是顧及到對方聽不懂華夏語選擇了英文。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無形的壓力:“福吉部長,久仰大名。今日終于得見。”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頂帽子,福吉并不怎麽高興。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努力維持着笑容:“您、您好,呃……尊敬的戚先生。歡迎,歡迎來到倫敦。”
戚璟桉微微颔首,身體放松地向後靠向椅背,目光卻如同精準的箭矢,始終沒有離開福吉的眼睛,他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想來,以福吉部長的消息靈通,當是清楚我此次前來的目的的。”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迂回,直接撕開了所有客套的僞裝。
剛才的鎮靜好像突然消失了,就像冬天湖水中剛剛結上的薄冰,輕輕一敲,便碎了。
福吉的脊背瞬間繃直了,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上後腦。但他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在心裏默念:這裏是英國,是魔法部,是我的地盤!
他深吸一口氣,奪回主動權。
“自然,自然。”
福吉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羊皮紙,他輕微咳了一下,熟練地堆起職業性的假笑,打起了官腔。
“我們已經收到了您之前的信件。對于……對于戚小姐在魁地奇世界杯期間遭遇的不幸,我們魔法部上下都深感震驚和悲痛,對此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和遺憾……”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翻動着那疊厚厚的資料,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請您相信,我們對于這起惡性事件高度重視,已經成立了專門的調查小組,派遣了部裏最精銳的傲羅前往現場及周邊進行地毯式搜查,一定會盡快将那些無法無天的……”
“是嗎?”
僅僅是一個輕飄飄的、帶着明顯質疑語調的反問,如同冰冷的針尖,瞬間刺破了福吉滔滔不絕的官方辭令。
福吉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裏,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睛。
明明是嘲諷、不屑,仿佛在看一個馬戲團裏爲了一根香蕉,手舞足蹈取悅觀衆的小猴子。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壓得福吉幾乎喘不過氣。
戚璟桉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雙手指尖輕輕相對,他慢慢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清晰地敲打在福吉的心上:“自那件‘令人遺憾’的事情發生,到現在,時間也不算短了——”
戚璟桉看着面前的福吉,開始掰着指頭給他涮,好像對方的智商聽不懂口算,需要一點一點的掰給他看才能看得懂。
他折下一根手指,然後又折下一根手指:“從8月22号開始。帥氣到9月,再到現在的10月,即将到11月,我給了你們兩個月……”
他的目光盯着對方,微微拖長的調子,目光上下掃視:“然而,我似乎并沒有接收到任何——”
他刻意停頓,加重了語氣,“——哪怕是一丁點,有價值的調查進展消息。或者,更直接地說,我并沒有看到福吉部長您,以及您所領導的魔法部,有任何實質性的、令人信服的‘實際動作’。”
說着,他擡起手,動作看似随意,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直接從福吉手邊拿過了那疊被部長緊緊攥着的資料。他甚至沒有仔細翻閱,隻是用眼睛輕輕掃了幾眼最上面的幾行字,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弧度,将資料随手扔回了桌上,仿佛那是什麽肮髒的垃圾。
“不過是一堆……精心堆砌、空洞無物的官方話——而已。”
他最後的“而已”兩個字,吐得極輕,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福吉臉上。
福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手背青筋暴起。他努力壓抑着怒火,語氣變得生硬起來,試圖用困難來搪塞:“戚先生!恐怕您并不完全了解我們目前面臨的實際情況!那些食死徒,他們狡猾、邪惡,神出鬼沒,是非常危險的亡命之徒!調查需要時間,追捕更需要周密的計劃……”
“不好意思,福吉部長。”
戚璟桉再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刺骨的寒意:“我想,我并不需要坐在這裏,聽您慷慨激昂地向我描述食死徒有多麽窮兇極惡——這些,我的人比您更清楚。”
他從風衣内側的口袋裏,緩緩取出一個用蒼青色絲綢包裹的物件,将裏面的東西輕輕放在了福吉面前光潔的桌面上——一枚已經碎裂成幾塊的白色玉牌,邊緣還沾染着些許幹涸血迹的痕迹;以及另外一枚一模一樣,隻是沒有血迹的玉牌。
“這是我的妹妹命牌。”
戚璟桉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她在您親自承諾的——‘最高級别的保護’,‘絕對性安全’的魁地奇世界杯賽場——”
他擡起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被你們魔法界内部的危險分子,殘忍地奪取了年幼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