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絲線被從名爲“身體”的容器中強行抽出,冰冷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吞沒了他最後的感知。
古老的祠堂内,蜷縮在角落的身影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心髒。
陽介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傳來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的劇痛。
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住嘴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卻連一絲呻吟都無法發出。
視網膜上,冰冷無機質的文字無情浮現:
【共痛轉移協議已生效……】
【持續性靈魂傷害加載中……】
【記憶剝離進度:12%……13%……】
他顫抖着手,從懷中摸出那個破舊的筆記本。
翻開,那頁曾經承載着他最溫暖回憶的“母親教寫字”的紙張,此刻已如被水浸泡過一般,字迹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下幾道歪斜扭曲的墨痕,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無力。
記憶中那個溫柔的笑容,正在被一點點刮去,隻剩下空白的痛。
陽介慘然苦笑,從筆記本的夾層裏抽出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面用稚嫩的筆迹寫着:“佐助最愛烤魚”。
這是他耗費了巨大的精神力,從不斷崩塌的記憶宮殿中搶救出來的、決定保留到最後的私藏。
他小心翼翼地将便簽折好,塞進貼身的衣袋,仿佛那是什麽絕世珍寶。
“吱呀——”
祠堂的木門被推開,一道光線刺破了昏暗。
佐助提着一個飯盒,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蜷縮在角落的陽介,眉頭一皺,但還是先将飯盒放在一邊,語氣帶着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壓抑不住的興奮:“哥,我今天打赢了林檎雨由利。”
陽介強行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不錯嘛,以後看她還敢不敢搶你的午飯。”
“我不是爲了飯。”佐助搖了搖頭,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是爲了那個總被欺負的小豆。他告訴我,以前你也幫過他,把那些高年級的家夥都趕跑了。”
陽介的心髒猛地一震,那段快要被剝離的記憶碎片似乎閃爍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和往常一樣揉揉弟弟的頭發,卻發現手臂重如千斤。
最終,那隻手隻能輕輕落在他肩膀上,虛弱地拍了拍:“你……比我當年勇敢。”
話音未落,一股遠超之前的劇痛如同電鑽般從脊椎深處爆發,直沖天靈蓋!
陽介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前弓起,一手死死撐住冰冷的牆壁,額頭上瞬間布滿豆大的冷汗,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
“你受傷了?!”佐助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什麽時候的事!”
“……隻是累了。”陽介的聲音嘶啞幹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累了?”佐助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一把抓住陽介撐牆的手臂,猛地扯開他的袖口!
暴露在空氣中的,是一截觸目驚心的手臂。
皮膚之下,蛛網般的暗紅色裂痕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皮下甚至隐隐泛着不祥的血光。
“你說過,影子要比光更快、更強,要在任何時候都能支撐住光!”佐助的聲音在顫抖,既是憤怒,也是恐懼,“可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深夜,木葉醫院的特别診室内,月乃與靜音正對着一張複雜的腦波圖,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的大腦邊緣系統正在以一種瘋狂的方式代償性接管運動功能區,”靜音的眉頭緊鎖,指着圖上一片異常活躍的紅色區域,“神經元的損耗率超過了任何一種禁術反噬。這不像是戰鬥留下的傷,倒像是……一個人自願背負了另一個人的靈魂重量。”
月乃沉默着,從懷中取出了那塊“願望石”。
剛一入手,她就察覺到不對。
石頭發燙得驚人,而光滑的石體表面,竟憑空多了一行用血淚刻下的新字:“哥哥,我不想再當影子了。”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月乃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他在用自己的沉默,教會所有人如何變得堅強……可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向别人求助。”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做出了決斷。
靜音沉聲道:“必須立刻啓動‘情緒緩沖陣法’!以孤兒院那些孩子們最純粹的正面情緒爲媒介,爲他建立一道臨時的神經護盾,否則他的精神會先于身體徹底崩潰!”
當晚,月色如霜。
陽介強撐着幾乎散架的身體,離開了祠堂,一步步朝着鳴人的住所挪去。
他必須趕在黑絕的陰謀得逞之前,阻止那場針對鳴人的精神污染。
途中路過第三訓練場,他腳步一頓,藏身于一棵大樹的陰影之後。
月光下,佐助獨自一人在空地上揮舞着短劍,劍招淩厲,身形卻透着一絲不穩的急躁。
風中,傳來弟弟壓抑的低語。
“如果我也能像哥那樣……變得更強……強到可以分擔他的痛苦……哪怕痛到看不見,也絕不停下腳步……”
陽介無聲地閉上雙眼,調動起體内最後一絲可用的能量,啓動了【環境共振】。
一縷帶着“安定”與“溫暖”屬性的微風,悄無聲息地拂過訓練場,吹散了佐助心頭的焦躁。
佐助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疑惑地擡起頭,銳利的目光掃向四周,卻隻看到随風搖曳的樹影。
樹後,陽介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離去。
‘對不起,佐助……這一次,讓我先走一步。’
當他悄無聲息地落在鳴人家的屋頂上時,一股詭異的頻率立刻被他敏銳的感知捕捉到。
那是一種經過巧妙僞裝的“絕望波段”,陰冷、粘稠,正像毒蛇一樣,順着夢境的通道,悄悄滲入下方那個金色短發少年的意識深處。
不能再等了!
陽介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情眼·跨體同步】——啓動!
他的意識瞬間脫離身體,化作一道流光,強行切入了鳴人的夢境。
畫面扭曲,一個陰暗的角落裏,年幼的鳴人正抱着膝蓋蜷縮着,臉上挂着淚痕。
他的面前,站着一個戴着橙色漩渦面具的男人,用低沉而富有蠱惑性的聲音說道:“他們都在騙你……村裏的人排斥你,你的父母也一樣。你媽媽……她恨你,因爲是你,害死了她。”
這惡毒的謊言如同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向鳴人内心最柔軟、最沒有防備的地方。
“混蛋!”
陽介的意識體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情緒錨定】。
他将之前從月乃那裏收集到的、屬于玖辛奈最溫柔的“微笑片段”化作一道溫暖的光索,精準地射向鳴人的意識核心!
“轟——!”
一暖一冷,兩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在夢境空間中劇烈碰撞,整個世界都開始扭曲、撕裂。
就在陽介的“微笑光索”即将成功錨定鳴人,将他從絕望中拉出時,異變陡生!
夢境的天空中,一雙無法形容的巨大瞳孔驟然撕裂黑暗,浮現出來——那不是寫輪眼,也不是輪回眼,而是一種更古老、更邪惡,仿佛由混沌本身構成的胚胎之眼!
正是黑絕在暗中操控!
一股吞噬萬物的毀滅性黑暗從那巨眼中噴薄而出,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朝着陽介和鳴人的意識體撲面而來!
“糟了!”
陽介心頭警鈴大作,他明白,以自己現在的狀态,根本無法抵擋這股力量。
電光火石之間,他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他猛地轉身,用盡自己意識體的全部力量,狠狠一推,将還有些茫然的鳴人意識投影推出了這片即将被吞噬的夢境區域!
而他自己,則被那無盡的黑暗徹底淹沒。
在墜入深淵,意識即将泯滅的最後一瞬,一連串急促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關鍵情感共鳴:‘母愛守護’!】
【檢測到關鍵羁絆覺醒:‘兄弟覺醒’!】
【情感點數結算:+點!】
【聖核第二十五道紋路……浮現!】
【解鎖新能力:夢界織線(可在瀕死夢境中,編織出擁有真實幹涉力的情緒鏈)】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宇智波族地。
剛剛平複下心情的佐助,心髒毫無征兆地一空,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某樣東西被硬生生剜掉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劇痛攥住了他,他猛地沖出家門,望着陽介離去的方向,對着沉沉的夜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哥——!!!”
而此刻,陽介的意識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不複存在,他仿佛變成了一粒塵埃,漂浮在一片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光與暗之分的絕對虛無之中。
構成“自我”的堅實壁壘正在瓦解,思維、記憶、情感,一切都開始分崩離析,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向着周圍無垠的空洞逸散。
就在這徹底消融的前一刻,一種異樣的感覺出現了。
那些本該消散的碎片,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拉扯着。
緊接着,在這片死寂的虛無裏,開始有無數破碎、混亂、遙遠又貼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灌入他即将消亡的意識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