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蕭景琰的雷霆部署,通過大太監馮葆與禁軍大統領、成國公趙世淵,以最高機密的形式迅速貫徹下去。龍影衛的精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接管了渭水蘭亭閣及其周邊的核心防務,而明面上,一切依舊由禁軍負責,趙世淵親自坐鎮,神情肅穆地檢查着每一處崗哨,仿佛隻是因大典在即而格外謹慎。
京城内外,看似平靜的日常下,暗流以更洶湧的姿态奔騰。西郊皇莊的監控回報,莊内人員似乎有所察覺,活動愈發謹慎,但并未有大規模撤離的迹象,仿佛在等待着什麽。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衛珩更加确信,蕭玹的計劃仍在推進,且其倚仗的,絕非僅僅是莊内那些死士。
衛珩的書房幾乎成了臨時的軍機處,燈火常明。他與綿綿,連同匆匆趕來的顧惜朝,對着京城布防圖、蘭亭閣構造圖以及各方彙集來的信息,日夜推演。
“蘭亭閣内部能動手腳的地方無非幾處:飲食、香燭、器物、或是利用建築結構。”顧惜朝指着圖紙,眉頭緊鎖,“但龍影衛已全面排查過數遍,并未發現異常。除非……内應級别極高,能避開這些檢查,或在最後一刻才發動。”
“玄武營那邊,”衛珩揉了揉眉心,難掩疲憊,“趙大統領已暗中排查了所有将于上巳節當值的高級将領及其親兵,目前尚未發現明顯異動。但玄武營人數衆多,底層兵士若被煽動,或有一小股人被蒙蔽利用,仍是隐患。”
綿綿的目光則落在另一份情報上,那是關于近期京城人員往來的記錄。“還有一個可能,蕭玹的人,或許并非以侍衛或宮人的身份潛入,而是……以賓客、随從,甚至是被邀請的宗室、勳貴家眷的身份,混入大典現場。”
此言一出,衛珩與顧惜朝皆是一凜。這确是一個巨大的漏洞!祓禊大典雖戒備森嚴,但随行的官員、勳貴家眷數量不少,難免魚龍混雜。
“必須拿到最終确認的随行人員名單,尤其是那些可能攜帶較多仆從的宗室勳貴!”衛珩立刻對墨玄下令,“想盡一切辦法,核對名單上每一個人的背景,尤其是近半年内新納入府中或行爲異常的門客、仆役!”
壓力之下,綿綿将府中事務更多地托付給青黛和已調回的福伯。福伯老成持重,将外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青黛心細如發,與丹桂配合,将内宅穩得固若金湯。張媽變着法子炖煮安神補身的湯水,默默支持着心力交瘁的衛珩與綿綿。
這日,綿綿正與青黛核對一份府中采買單子,小滿悄步進來,低聲道:“小姐,門外有個小乞丐,塞了張紙條給我,指明要交給您。” 她遞上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
綿綿展開一看,上面隻有潦草的幾個字:“小心車駕,木中有詭。”
車駕?木中有詭?
綿綿心頭猛地一跳!皇帝及皇室成員前往渭水,乘坐的皆是特制的禦用車駕!若有人在車駕上做手腳,比如在木質結構中暗藏機關、火藥……在行進途中或抵達現場時發難,後果不堪設想!這遠比在固定場所動手更難防範!
“送信的人呢?”綿綿急問。
“一溜煙就跑沒影了,沒追上。”小滿搖頭。
綿綿立刻拿着紙條去找衛珩。衛珩看到紙條,臉色驟變:“車駕!我們一直盯着場地和人,卻忽略了移動的工具!” 他立刻看向墨玄,“通知馮公公和趙大統領,所有禦用車駕,包括備用車輛,立刻重新徹底檢查,重點檢查木質結構、夾層,哪怕拆了也要查!要快,但務必隐秘!”
命令迅速傳出。一個時辰後,宮中傳來密報——在一輛備用皇子的車駕底層木質夾層中,發現了巧妙嵌藏的火雷和引信裝置!其設計極爲精妙,若非得到明确提示進行破壞性檢查,極難被發現!觸發機制尚在排查,但很可能與車輛震動或特定時間有關!
消息傳來,衛珩書房内一片死寂。
好狠毒的計策!若非這突如其來的示警,後果不堪設想!
“這送信人……會是誰?”顧惜朝喃喃道。
衛珩目光深沉:“能接觸到車駕制作或維護,又能良心未泯者……或許是蕭玹陣營中的動搖者,或許是與靖安侯府有舊、卻不忍見皇室喋血之人。”
無論如何,這及時的示警,讓他們挫敗了蕭玹的一記重拳,也印證了其計劃之歹毒周密。
距離上巳節,僅剩三日。
車駕危機雖暫解,但氛圍更加緊張。蕭玹一擊不成,必定還有後手。蘭亭閣的内應是誰?混入人群的刺客何在?玄武營是否真的可靠?一個個問号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夜色中,衛珩站在院中,望着東南方向渭水的位置,對身邊的綿綿低聲道:“明日,我将以協助趙大統領布置防務的名義,提前進駐蘭亭閣外圍。”
綿綿握緊了他的手,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一切小心。”
她知道,最後的較量,即将拉開序幕。而他們,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