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話筒。
燈光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眼神很清醒。
“因爲……”他開口,聲音有一些低,“因爲星星讓我看到了,一個孩子最該有的樣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适的表達:“不是完美,不是永遠正确,而是……真實。會害怕,會猶豫,但也會在關鍵時刻做出最本能的善良選擇。這個圈子待久了,很容易忘記什麽是真實的。”
記者們飛快地記錄着。
這可是江子昂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說這樣的話。
“所以你今天一直在觀察星星?”另一個記者追問。
江子昂看了一眼身邊的星星,小姑娘正認真的聽着,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泉水。
“是的。”他坦然的承認了,“我在觀察,也在學習。一個五歲的孩子,如何面對壓力,如何做出選擇,如何保護别人。這些,都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學不會的。”
他的坦誠讓現場安靜了一瞬間。
“子昂,剛才你在舞台上的發言非常感人。”提問的是一位女記者,語氣溫和,“你說想‘重新開始’,能具體說說未來的規劃嗎?是會繼續走偶像路線,還是會有轉型?”
這個問題很安全,是趙磊預先溝通過的範疇。
江子昂接過話筒,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轉型不是突然的決定,而是一個過程。未來我會更專注于音樂本身,也會嘗試一些不同的角色。最重要的是……我想做更真實的表達。”
回答得滴水不漏。
趙磊在後台盯着監視器,稍微松了口氣。
一個記者轉向了蘇慕言:“慕言,節目結束後,你和星星的兄妹日常還會通過社交平台分享嗎?很多觀衆表示,已經習慣每周看到你們的互動了。”
蘇慕言微笑:“會分享,但不會刻意。星星馬上要上幼兒園大班了,她的生活重心應該是學習和成長,而不是鏡頭。我會保護她的隐私,讓她有一個正常的童年。”
這個回答引發了一陣贊同的掌聲。
采訪進行了八分鍾,氣氛平穩和諧。
沈璐看了一眼時間,正準備宣布還剩最後兩個問題時,坐在第三排的一個男記者突然舉手。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裝,戴着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三十出頭。
沈璐記得他——來自《娛樂一周》的記者周凱,以提問犀利、善于制造話題着稱。
“周記者。”沈璐點名,同時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分寸。
周凱站了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他沒有像其他記者一樣先自我介紹,而是直接看向台上的江子昂:
“江子昂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請問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江子昂看着他,點了點頭。
周凱推了推眼鏡:“剛才你在舞台上說,你做了二十七年的‘乖孩子’,現在想‘重新開始’。但我想知道,這個‘重新開始’裏,是否包括,正視你這些年來,對蘇慕言先生的複雜情緒?”
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劃破了平靜的空氣。
全場寂靜。
後台的趙磊猛地站了起來,對現場導演做手勢:“切斷!切斷他的麥克風!”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周凱繼續問,語速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從出道至今,你和蘇慕言先生一直被媒體稱爲‘競争對手’。但衆所周知,這些年來,無論是音樂作品的影響力、獎項的含金量,還是公衆形象的正面程度,蘇慕言先生都明顯領先于你。”
他頓了頓,看向蘇慕言,又看回江子昂:
“特别是在這個節目裏,蘇慕言先生因爲帶着妹妹星星參加節目,不僅鞏固了‘歌神’的地位,更收獲了‘國民哥哥’的美譽,公衆好感度和商業價值都達到了新的巅峰。而你,雖然努力轉型,但是效果一直不溫不火。”
“所以我的問題是——”周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你今天的這番‘真情流露’,是否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爲你内心深處,其實一直嫉妒蘇慕言先生?嫉妒他擁有你沒有的一切——音樂才華,公衆認可,還有一個像星星這樣純粹愛着他的家人?”
問題抛出的瞬間,采訪區的溫度驟降。
所有鏡頭瘋狂地對準江子昂,捕捉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蘇慕言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向了沈璐,用眼神示意她控制場面。
沈璐已經拿起話筒準備打斷,但周凱搶在她前面:
“請讓我說完。”他看着江子昂,眼神銳利,“江先生,你剛才說你想‘真實’。那麽現在,請真實地回答——你是否嫉妒蘇慕言?是否因爲這種嫉妒,這些年來一直活在痛苦和掙紮中?而今天的‘重新開始’,是否是你終于承認自己輸了?”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江子昂心上。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握着話筒的手在顫抖,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後台,趙磊已經沖到導演身邊,壓低聲音吼道:“切斷直播!馬上!”
導演臉色鐵青:“直播信号有十秒延遲,技術人員正在處理,但……”
已經太遲了。
台上,江子昂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
“沒有什麽?”周凱追問,“沒有嫉妒?還是沒有痛苦?江先生,如果你真的想‘真實’,就應該坦誠面對這些情緒。畢竟,嫉妒一個比自己成功的人,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夠了。”蘇慕言突然出聲。
他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鏡頭瞬間轉向他。
“這位記者,”蘇慕言看着周凱,眼神冷靜,“今天是《寶貝獨立了》的收官采訪,問題應該圍繞節目本身。你剛才的問題,已經偏離了這個範疇。”
周凱轉向蘇慕言,語氣依然平靜:“蘇先生,我理解你想保護江先生的心情。但作爲公衆人物,接受公衆的審視和質疑,是這份職業的一部分。況且,這個問題不僅關系到江先生,也關系到你,你是否知道,這些年來,江先生一直是活在你的陰影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