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到他甯願繼續活在謊言裏。
“子昂,你開門,我們好好談談。”趙磊還在外面敲門,“蘇慕言那邊我已經聯系了,他說他理解,不會追究的。”
蘇慕言。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一樣,精準地紮進了江子昂最痛的地方。
理解?
不會追究?
憑什麽?
憑什麽蘇慕言總是可以這麽從容,這麽大度,好像無論發生什麽都能溫柔的接納?
憑什麽他江子昂就要在泥濘裏掙紮,而蘇慕言永遠站在幹淨明亮的地方,俯視着他?
一股暴戾的情緒突然沖上了頭頂。
江子昂猛地站了起來,拉開了門。
趙磊站在門外,臉色很慘白,手機還貼在耳邊,顯然正在跟誰通話。
看到江子昂出來了,他明顯是松了一口氣:“子昂,你。。。。。。”
“他在哪?”江子昂打斷了他,聲音嘶啞。
“誰?慕言嗎?他在一号休息室,和星星在一起。。。。。。”
沒等趙磊說完,江子昂已經沖了出去。
“子昂!你要幹什麽!”趙磊在後面追,但是江子昂的腳步快得驚人。
走廊的燈光在頭頂快速掠過,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江子昂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他要見蘇慕言。
現在,立刻,馬上。
他要把這三年憋在心裏的話,全部說出來。
什麽形象,什麽後果,什麽未來,都去見鬼去吧。
一号休息室的門虛掩着,裏面有溫和的說話聲。
是蘇慕言的聲音,正在低聲哄星星:“沒事了,星星不怕,哥哥在這裏。”
還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帶着點哭腔:“那個叔叔,爲什麽哭?”
江子昂停在了門口。
他從門縫裏看到了裏面的景象,蘇慕言蹲在地上,星星站在他面前,小臉上挂着淚珠,顯然是被剛才采訪區的混亂吓到了。
蘇慕言正用紙巾輕輕擦她的臉,動作溫柔得像是對待最珍貴的瓷器。
這一幅畫面太刺眼了。
刺眼到江子昂剛剛壓下去的嫉妒,再次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了。
他猛地推開了門。
門闆撞在牆上,發出了巨響。
房間裏的兩個人都吓了一跳。
星星看到江子昂,下意識地往蘇慕言身後躲。
蘇慕言站起了身,把星星護在了身後,看着江子昂,眉頭微皺:“子昂,你……”
“你很得意吧?”江子昂打斷了他,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看着我當衆出醜,看着我承認嫉妒,看着我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在一句話之間崩塌了,你很得意吧,蘇慕言?”
蘇慕言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我沒有這個意思。子昂,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先。。。。。。”
“不穩定?對,我是不穩定!”江子昂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我裝了五年穩定,裝了五年陽光,裝了五年‘沒關系我不嫉妒’。我裝夠了!今天我就讓你看看,真實的江子昂是什麽樣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走廊裏的工作人員都圍了過來。
有人想上前勸阻,但是被江子昂的眼神吓退了。
“子昂,我們換個地方談。”蘇慕言試圖控制局面,“這裏還有孩子。。。。。。”
“孩子?”江子昂的目光落在了星星的身上,那個緊緊抓着蘇慕言衣角的小女孩,“對,你還有這個孩子。多好啊,蘇慕言,一個從天而降的妹妹,讓你一夜之間從‘高冷歌神’變成了‘國民哥哥’。多完美的劇本,多感人的故事啊!”
他的語氣越來越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一樣。
“可是你知道嗎?我惡心透了。惡心透了每次打開手機,看到的都是你們兄妹的溫情日常。惡心透了每一次采訪,都要被問‘你怎麽看蘇慕言和他妹妹’。惡心透了這個世界,把所有的溫暖都給了你,把所有的冰冷都留給了我!”
蘇慕言的臉色沉了下來:“子昂,注意你的言辭。”
“注意言辭?我憑什麽要注意?”江子昂往前走了一步,逼視着蘇慕言,“你告訴我,憑什麽?憑什麽你可以擁有一切,而我什麽都沒有?憑什麽你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溫柔地對待所有人,而我就要在黑暗裏腐爛?”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憤怒。
積壓了三年,終于找到出口的憤怒。
“你知道我最惡心你什麽嗎?”江子昂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野獸的嘶吼,“我惡心你永遠一副‘我理解你’‘我原諒你’的姿态。你憑什麽理解我?你憑什麽原諒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曆過什麽,不知道我付出了什麽,不知道我爲了走到今天,失去了什麽!”
蘇慕言沉默地看着他。
那無聲的沉默瞬間激怒了江子昂。
“說話啊!你不是最會說話嗎?你不是最擅長用溫柔的語言感動所有人嗎?現在怎麽不說了?”他嘲諷地笑,“哦,我忘了,在鏡頭前你才會說話。在鏡頭前,你是完美的哥哥,完美的歌手,完美的人生赢家。但鏡頭後面呢?”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鏡頭後面的蘇慕言,連自己父母去世,都沒有回老家看一眼。”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安靜的休息室裏轟然炸開了。
空氣凝固了。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連星星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她仰頭看着蘇慕言,發現哥哥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在微微顫抖。
“你……你說什麽?”蘇慕言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下一秒就會碎掉了一樣。
江子昂看着他蒼白的臉,心裏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對,就是這樣。
撕開了那層溫暖的假象,讓所有人看到裏面的不堪。
“我說,你父母去世的時候,你在開演唱會。”江子昂的聲音清晰而冰冷,“老家打來了電話,告訴你父母出車禍了,讓你馬上回去。你并沒有第一時間回去,你說——‘演唱會已經開始了,我不能扔下幾萬觀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貼到了蘇慕言的面前:
“然後你就真的沒有回去。你在舞台上唱歌,跳舞,接受歡呼和掌聲,而你的父母,在老家冰冷的太平間裏,等了你三天,等到遺體必須火化了,你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