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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逍遙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看着她爹——第三殿閻羅宋帝王餘丞相,興緻勃勃地跟她顯擺,讓黑白無常去人間“公幹”時,順道給她搜羅來的“小玩意兒”。
隻是……老爹,你确定你是認真的嗎?!
那色彩鮮豔、搖起來咚咚響的撥浪鼓,她勉強可以理解,算是嬰幼兒經典玩具。
可那紅豔豔、硬邦邦的糖葫蘆是幹啥的?她現在連牙都沒有!還有那栩栩如生的糖人,香噴噴的糖炒栗子,看着就酸倒牙的面蘋果和秋梨……老爹,你是不是對“新生兒”的消化能力和飲食結構有什麽誤解?!
更讓她瞳孔地震的,是地上擺着的那一堆——
一個需要她仰視的、不停自動搖晃的巨大木馬;
一根比她現在的身長還要長出好幾倍、油光锃亮的三米多長馬鞭;
一柄寒光閃閃、立起來比她爹矮不了多少的一米多長大砍刀;
還有一對盤得锃光瓦亮、看起來殺傷力不俗的雙截棍……
林逍遙内心瘋狂呐喊:有沒有人能給她解釋一下?!這、這、這像是一個出生才幾天的孩子應該收到的禮物嗎?!這到底是育兒還是培養未來地府暴力拆遷辦主任?!
她年紀小(身體上),不懂,隻能瞪着一雙圓溜溜的龍眼,看着她爹抄起那對雙截棍,在她面前虎虎生風地耍了一段,動作倒是行雲流水,頗具威力。
耍完,她爹把雙截棍往地上一杵,彎下腰,那張絡腮胡大臉湊近,帶着一臉“求表揚”的期待,舔着大臉問她:“閨女!咋樣?爹這棍法帥不帥?學會了幾招?看懂了幾分?”
林逍遙:“……”
她默默地、堅決地閉上了眼睛。
沒眼看,真的沒眼看。寶寶心裏苦,但寶寶說不出。
就在她試圖用裝睡逃避這令人窒息的父愛時,一道渾厚而帶着幾分威嚴、卻又莫名讓她覺得有點耳熟的聲音從殿外響了起來:
“老餘!聽說你家的寶貝閨女終于孵出來了?快!抱過來讓伯伯瞅瞅!”
話音未落,一個身着玄黑閻君袍服、面容黝黑、眉心一道月牙痕、不怒自威的身影便大步走了進來。正是第一殿閻羅,包拯!
包拯一眼就看到了被餘丞相揣在懷裏、一臉生無可戀的林逍遙,湊近仔細端詳了一下,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哎喲!這丫頭……長得還挺俊啊!雖然說有點……嗯,四不像。不過瞧着眉眼,比你家那兩口子都好看!哎喲喲,他還瞪眼睛!是不是看着你包伯伯我合眼緣,覺得親切啊?”
他自顧自地說着,還伸手輕輕點了點林逍遙的龍頭,介紹道:“我跟你說,我要是你包伯伯,執掌第一殿!還有一個第二殿的閻羅王,那小子姓楚,不過今天沒來。估計還要過幾天,那邊兒呀,前幾天打仗了,嘩啦啦下來一群幾千個鬼魂,這幾天估計他是沒時間出門喽,正忙着審理安排呢。”
餘丞相聞言,也歎了口氣:“這些年是真不太平啊,時不時的就打仗。你看看那些老百姓下來的時候,那衣裳褴褛、面黃肌瘦的勁兒……真不知道上面那些人在想什麽!好好發展農業,讓百姓吃飽肚子不行嗎?肚子都吃不飽,哪來的勁兒打仗?”
包拯神色也凝重了些:“唉,沒辦法,時局動蕩就是這樣。我就盼着呀,哪天能出個英雄人物,狠狠地打上幾年,一統天下,然後就能太平幾十年喽。如果兒孫輩争氣,太平個一二百年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也不好說呀,畢竟像始皇那樣的,不好找。”
提到始皇,餘丞相也來了談興:“你說那小子,想法是對的吧?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可做法就是太激進了一些!沒辦法,壽命在天啊。如果再讓他多活三十年,好好梳理内政,這大秦的根基就能穩定三百年!可惜呀,天不與壽!可歎!”
“誰說不是呢!”包拯接口道,“就從那小子之後,這天下亂的……天天的打仗,老百姓那個苦啊……有的時候看見他們那慘狀,我真是……唉!”他重重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不忍之色。
餘丞相趕緊提醒他:“我說老包大哥!你可不能犯糊塗啊!你哪裏都好,能力也強,就這個心腸有時候太軟!這天下可憐的人多了,你能可憐的過來呀?再說了,咱有職責在身,那陰司律法,可不容私情!”
包拯擺了擺手,有些煩躁:“我還用你教?我不知道律法無情啊?隻是心裏有點不得勁兒,跟你念叨念叨罷了。”他話鋒一轉,又看向林逍遙,仔細打量着她的形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你别說啊,老餘,你家這娃娃……是不是也有點返祖啊?這模樣……跟你倆關系可不大啊!”
餘丞相不樂意了:“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麽話!那我和我媳婦兒生的孩子,跟我倆關系不大,那跟誰有關系?!就算是返祖,那也是返的我們兩個的祖!就是……就是我也搞不懂,你說我倆上邊兒,還有兔子的基因嗎?你看她這尾巴……還有這爪子,看着像鳥兒啊!不過确實挺好看,比我的蹄子可實用多了,人家還能抓東西!”
包拯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傻呀?你再仔細看看他那爪子,是普通的鳥嗎?你媳婦兒那邊兒往上數,應該是有鲲鵬的基因!這明明就是大鵬鳥的爪子!隻有鲲鵬之爪,才形似鳥爪而又覆青鱗!你再看看他身上的這鱗片,跟你們龍族(看了眼餘丞相,改口)哦,和你們這些籠子(龍子)也沒有直接關系,這分明是鲲的鱗片!所以我才說他返祖!讓我說,你們這龍族血脈太亂了,弄得下面這孩子都分不出是個啥東西,跟個四不像似的!”
本來林逍遙還在那兒震驚呢——我靠!包大人!活的(?)包大人!還成了第一殿閻羅!那我這不是重生,是直接投胎到地府了啊!
後面再一聽,第一殿閻羅王……不對啊!她記憶裏(或者說前世認知裏),包大人歸位不是第五殿閻羅嗎?她突然想起一些民間傳說:包拯最初爲第一殿正牌閻羅,但因爲同情一位含冤的鬼魂,觸犯天條,私自放其還陽報仇,這才被貶下凡曆劫,之後重返地府才位列第五殿閻羅王。
那現在這情況……應該是包大人還沒犯事兒之前?!
哎呀媽呀!那我是不是有機會撥亂反正,不讓他出這個事兒啊?太可惜了,第一殿閻羅可是地府老大!就因爲一時同情心泛濫,成了老五了!
可還沒等她這“拯救包大人”的偉大計劃在腦子裏成型,就聽到包大人最後那句“跟個四不像似的”!
林逍遙頓時小眼兒圓瞪,怒氣值瞬間飙升!沖着他“叽咕叽咕!叽叽咕咕!”地叫了好幾聲,小爪子還在空中虛撓了幾下。
她心裏喊的是:“你才四不像!你全家都是四不像!虧我還想着幫你呢!想不到你以前是這樣的包大人!嘴這麽毒!我才不幫你呢!我一定要看着你被降到第五殿!讓我爹壓你一頭!讓你不老實!讓你埋汰我!哼!”
也許是接收到了這小家夥強烈的怨念,包拯目光看了過來,正好對上她氣鼓鼓的龍眼。他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又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小腦門,笑道:“喲,小家夥脾氣還不小。”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串用不知名黑色細繩系着的三個小巧玲珑、色澤古樸的銀白色鈴铛。鈴铛表面刻着細密的符文,隐隐有靈光流轉。
“呐,伯伯給你的見面禮。”包拯動作輕柔地将這串小鈴铛,系在了林逍遙的一隻前爪上。
林逍遙下意識地晃了晃爪子。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空靈的鈴聲響起,并不刺耳,反而如同清泉流淌過心田,讓她因爲被說“四不像”而有些躁動的情緒瞬間平複了下來,頭腦一陣清明舒暢,連感知似乎都敏銳了一絲。
哎喲!看來這還是個寶貝呢!清心凝神的好東西!
餘丞相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咂咂嘴道:“我說老包呀,你這手筆可以啊!這可是‘清心鈴’!你就這麽送給小娃娃當玩具了?可别後悔啊!後悔了我也不會還給你的!”
包拯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以爲老夫跟你一樣?落子無悔。倒是你,上次輸給我的那壇千年陰髓酒,可别想賴賬。”
餘丞相老臉一紅,梗着脖子道:“嘿!那不是我看棋的時候沒看清嘛!怎麽能算是賴皮呢?不信哪天咱再來一局,我一定能赢你!”
“行啊,恭候餘老弟大駕光臨。”包拯拱拱手,語氣帶着點調侃,“我殿裏還有事兒,先走了。小丫頭,等以後有時間,伯伯再來看你。”
聽着包拯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林逍遙又舉起系着鈴铛的小爪子,輕輕晃了晃,聽着那悅耳的“叮鈴”聲,感受着那股清靈之氣。
别說……這包大人,除了嘴有點毒之外,人是真大方啊!送給一個剛見面的小娃娃的見面禮,居然還是一件法寶!
看來這地府的生活,除了有個不靠譜的爹,似乎……也還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