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離寫字樓區域,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車内投下流動的光影。詩雅雨側頭看向駕駛座的章鵬,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手腕上沒戴手表,隻襯得膚色愈發幹淨。車内沒有刺鼻的香水味,隻有淡淡的雪松氣息萦繞,和他身上的味道一緻,中控台上放着一盆迷你文竹,葉片青翠,連腳墊都鋪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這樣的細節,讓她忍不住覺得,章鵬是個極其注重生活質感的人。
車載音響裏放着舒緩的純音樂,鋼琴旋律輕輕流淌,恰好沖淡了車廂内的沉默。詩雅雨原本還在想着沒整理完的項目資料,此刻卻被這放松的氛圍包裹,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下來。她正想開口再說聲謝謝,就聽見章鵬先開了口:“看你簡曆上寫着老家在南方,是江南那邊嗎?”
詩雅雨有些意外他會聊起家鄉,随即點頭:“是蘇州,您怎麽知道?”
“猜的。”章鵬笑了笑,目光依舊看着前方路況,“江南水鄉出來的人,說話總帶着點軟乎乎的調子,和北方姑娘的爽朗不太一樣。你剛入職,應該還沒怎麽逛過這邊的街吧?周末要是有空,可以去市中心的老街區轉轉,那邊有幾家江南菜館,味道還挺正宗。”
他的話像是帶着溫度,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詩雅雨心裏一暖,順着話題說:“我還沒去過呢,之前一直在忙着找工作,等這段時間忙完,确實想出去看看。我媽總說,不管在哪,先把肚子照顧好,才有力氣幹活。”
提到母親,她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指尖輕輕摩挲着安全帶:“我是我媽一個人帶大的,她在工廠打了半輩子工,供我讀書特别不容易。以前上學的時候,每次我放假回家,她都會提前炖好我喜歡的排骨湯,說我在學校肯定沒好好吃飯。”
說着,她的眼底泛起一點微光,帶着對母親的心疼,也藏着一絲對完整家庭的隐秘渴望——小時候看着别的同學有爸爸接送,她不是沒羨慕過,可母親總是笑着說“咱們娘倆,也能把日子過好”,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把這份渴望藏在心底,隻想着早點工作,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章鵬聽着,握着方向盤的手輕輕頓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剛才更柔和了些:“你很孝順,也很獨立。能一個人從南方來北方打拼,還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這麽好,不容易。”
他的話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卻精準地戳中了詩雅雨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從小到大,别人總是誇她“懂事”“聽話”,卻很少有人說她“獨立”——在母親面前,她習慣了扮演讓人心安的女兒,隻有自己知道,獨自來到陌生城市找工作時,夜裏躲在出租屋哭的滋味。此刻被章鵬點破,她鼻子微微發酸,卻又覺得格外踏實。
“您過獎了,我隻是不想讓我媽擔心。”詩雅雨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語氣保持平靜,“對了,章鵬,您的家人也在這邊嗎?”
話剛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這似乎涉及到私人生活,會不會太冒失了?
可章鵬并沒有在意,語氣平常地回答:“嗯,普通家庭,父母都在這邊,身體還算硬朗。平時工作忙,也就周末回去陪他們吃頓飯。”
他說得很簡潔,沒有提及父母的職業,也沒有說家裏的其他情況,隻給了一個“普通”“和睦”的模糊印象。詩雅雨沒多想,隻覺得這樣的家庭氛圍很溫暖,笑着說:“那挺好的,周末能和家人一起吃飯,是件特别幸福的事。”
章鵬“嗯”了一聲,沒再繼續聊家庭話題,轉而說起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哪個牌子的咖啡豆更香醇,哪個時間段人最少,話題輕松又不刻意,讓詩雅雨徹底放松下來,偶爾還會和他聊幾句自己喜歡的口味,車廂裏的氛圍愈發融洽。
車子行駛了将近半小時,終于停在了詩雅雨家小區門口。她解開安全帶,拿起放在腿上的包,轉頭對章鵬說:“謝謝您送我回來,還跟我說了這麽多有用的信息。明天我把傘還給您,順便請您喝杯咖啡吧?就當是感謝您今天幫我解決工作難題。”
“傘不急着還,你先拿着用。”章鵬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咖啡也不用特意請,同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快進去吧,這邊晚上人少,注意安全。”
詩雅雨點點頭,推開車門,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您路上也小心,再見。”
“再見。”章鵬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進小區大門,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發動車子,調轉方向。車窗外的雨絲比剛才更密了些,他卻沒有立刻加速,而是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沒發消息,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踩下油門,朝着與小區相反的方向駛去——那裏根本不是他所謂的“順路”方向,更不是他父母居住的地方。
詩雅雨走進樓道,掏出鑰匙打開家門,剛換好鞋,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蘇蘭系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馄饨:“回來啦?我看天氣預報說今天下雨,還以爲你要淋着回來呢,趕緊洗手,我給你煮了你愛吃的荠菜馄饨,放了兩個荷包蛋。”
“媽,您怎麽還沒睡啊?”詩雅雨走過去,幫母親把馄饨端到餐桌上,心裏滿是暖意。
“等你啊,你第一次加班這麽晚,我不放心。”蘇蘭坐在她對面,看着她拿起勺子,忍不住問,“你不是說今天要坐地鐵回來嗎?怎麽這麽快就到了?是不是自己買新車了?”
詩雅雨愣了一下,随即解釋道:“不是,是我們部門總監順路送我回來的。今天我整理項目資料遇到了難題,加班到很晚,他正好也要回家,就順便帶我一程了。”
“總監順路送你?”蘇蘭眼神一亮,随即又有些擔心地叮囑,“那你可得記着人家的好,明天上班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跟人家說聲謝謝,要是有機會,就請人家吃頓飯,别讓人家覺得你不懂事。剛到新公司,跟領導處好關系很重要,可不能得罪人,知道嗎?”
詩雅雨嘴裏含着馄饨,點點頭:“我知道啦媽,我明天已經跟他說好了,要請他喝杯咖啡,感謝他今天幫我解決工作問題,還送我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蘇蘭松了口氣,又開始念叨,“你這孩子,平時看着挺機靈,在人情世故上還是差點火候。以後在公司,多聽少說,别跟同事拌嘴,也别給領導添麻煩,踏踏實實幹活,才能長久……”
詩雅雨一邊聽着母親的叮囑,一邊吃着馄饨,心裏暖暖的。她知道母親是爲了她好,怕她在複雜的職場裏吃虧,所以才總是強調要“謙和”“懂事”,哪怕有時候會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她夾起一個荷包蛋,放進母親碗裏:“媽,您也吃,别光顧着說我,您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蘇蘭笑着接過,看着女兒的眼神滿是欣慰:“你能遇到這麽好的領導,媽就放心了。以後好好工作,跟領導、同事都處好關系,媽就不擔心你在這邊的生活了。”
詩雅雨點點頭,低頭吃着馄饨,心裏卻忍不住想起章鵬溫和的眼神,想起他車裏的雪松氣息,想起他說“你很孝順,也很獨立”時的語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覺得,自己能遇到這樣的領導,确實是幸運的,卻沒意識到,章鵬對自己家庭的描述,早已埋下了模糊的伏筆,而母親的叮囑,也悄然顯露出她骨子裏“生怕得罪人”的讨好型人格,這些都将在未來的日子裏,對她的生活産生意想不到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