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時間,餐吧熙熙攘攘的人聲和舞台上的音樂聲戛然而止,周邊的光線也暗淡下來……
片刻之後,秦易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眼前的景象一片蕭瑟,看月亮的位置現在應該是淩晨時分,高高的城牆外小商小販沿着城牆擺起了長龍,攤位之間相距了幾到十幾米的距離。
商品五花八門,什麽都有,以古董文玩居多,也不乏鞋服、洋貨。但是放眼望去沒有一家像樣的買賣,貨品基本都是三三兩兩的擺在地上,東西多一些的還鋪了一層包袱皮。
奇怪的是,什麽樣的集市會在淩晨時分開放,商販和趕集的人也不少,但是整條街市卻死一般的寂靜,耳邊偶爾能傳來幾句竊竊私語聲,聽不清說的什麽,更多了一絲陰森的感覺。
一個穿着馬褂,踩着洋皮鞋,梳着油頭的中年男人從私家汽車上下來,掏出懷表借着月光看了看時間,然後向着城牆根下的集市走去,一個小厮背着一個沉甸甸的包袱緊随其後,這應該是哪家的大老爺出來逛街了。
油頭男人邊走邊和小厮閑聊。
“這鬼市上賣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毛賊路匪們前半夜得來的東西,都想着天亮前在這兒出手,所以這後半夜的鬼市好東西最多,價格也好談。”
“老爺,您說咱們家也不差錢,誰都知道您好這口,打宮裏出來的東西都有人送上門來讓您挑,您幹嘛大半夜的上這鬼市來趟一腳?”
“哎呀,你懂什麽,趟鬼市淘寶貝另是一種樂趣。記住了,進了鬼市多看少打聽。”
主仆二人進了鬼市,好在鬼市攤位雖多,卻是背靠城牆根的一條長龍,每個攤上的貨品都不多,少的一兩件,多的也上不了雙,逛起來非常惬意,一件好東西也漏不掉。
走走停停,那些二手的鞋服洋貨自然是入不了油頭男的法眼,古董文玩品相完好的也不多。逛了大概十來分鍾,仍然沒有看得上眼的東西出現。
油頭男在一個隻擺了三件貨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方硯台前前後後的觀察着,然後用手指在硯台裏蹭了一下,墨迹還沒有幹透,心知這東西應該是前半夜剛偷來的,連洗都懶得洗直接就開賣了。
“老闆,這方破硯什麽價?”
賊眉鼠眼的老闆見有主顧上門,便按照鬼市的規矩,把他那皮膚皲裂的大髒手縮到衣袖裏伸到油頭男跟前,要跟油頭男拉手比價。
油頭男皺眉說道:“你少來,我不習慣這樣談價,有話直說!”
老闆好不容易等來的主顧,也不糾結規矩了,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湊到油頭男耳邊小聲說道:“一百大洋!”
“這麽個破硯台你敢賣一百,你不如去搶呢!”
“您還真說對了,不瞞您說,這東西真是搶來的。小的雖是粗人,但是畢竟幹這行的,多少也懂一點,這可不是破硯,這是正經的歙州硯,看這厚厚的包漿,少說也到晉了,宮裏都不一定有這麽順眼的東西。我賣這個價也就是急着出手,您算是撿着漏了。”
聽老闆這麽一說,倒是印證了自己對這方硯台的判斷,一百大洋對于尋常人是一大筆錢了,但是對他來說倒不算什麽。自己的書房裏也确實缺一方名貴的硯台陪襯,于是油頭男決定把它買下來。
“行,一百就一百,三子給錢。”
名叫三子的小厮幹淨利落的答應了一聲,從肩上取下包袱撂在地上。“嘩楞楞”的響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包裹打開,裏面滿滿的全是銀元。
三子一五一十的數了起來,數完錢,雙手捧起沉甸甸的銀元遞給老闆,老闆神情緊張的撩起衣襟全部兜住,三子捧了三捧銀元才把賬目付清。
付了帳,三子重新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感覺輕松了不少。老闆拿了錢隻說了句,“錢貨兩清,概不退換,東西您自己收好了。”然後兜着錢撒腿就跑,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地攤上還擺着兩件他的貨都沒顧上帶走。
三子急忙說道:“老爺,那家夥連貨都不要就跑了,咱們不是被坑了吧!”
油頭男又仔細查看了一下硯台說道:“不可能,這絕對是大開門的東西。别管他,沒準是急着去方便了,一會兒就回來了。走,咱們再去前面看看。”
三子怕主人累着,想要從主子手裏接過硯台。油頭男卻沒有給他。
“算了,我還是自己拿着吧,你笨手笨腳的别把我的寶貝給砸了。”
二人繼續向前閑逛,又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城牆的拐角處。這裏已經是鬼市的盡頭,最後一個攤位的攤主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夥子,看長相挺機靈的。
他這個攤子上的東西不少,油頭男蹲了下來自己挑揀着。
鬼市的攤主們都是抵着頭蹲在地上,從來不會主動搭讪客戶,這個小攤主卻一反常态主動說了話:“客人,您先别挑了,不是我不想賣貨,隻爲結個善緣。我奉勸二位一句,财不露白,富不露像,這鬼市裏可沒有幾個好人,二位這般摸樣就來趟鬼市,膽子可不小,聽我一句勸,趕緊回家萬事大吉!”
聽了這個小攤主善意的提醒,油頭男回想起剛才的攤主拿了一百銀元調頭就跑的情景,突然意識到了危險,說道:“多謝小哥提醒!來日必會重謝!”拉着三子的胳膊就往回走。
剛走了沒幾步,兩個人就被突然從陰影中竄出來的一夥人用麻袋套住了上半身,七手八腳的拖到了城牆拐角幹涸的排水溝裏。不由分說,木棒、闆磚、拳腳就往二人身上招呼。
一陣哀嚎過後,等麻袋裏的人徹底沒了動靜,這夥人才扯下麻袋,此時兩個人已經死在了血泊之中。
這幾個人搜刮完他們身上的财物,最後掰開油頭男的手指把那個硯台取了下來。
當他們心滿意足的拎着銀元包袱,手裏耍着金懷表經過最後一個攤位的時候,其中一個頭戴氈帽身穿粗布衣衫的大漢把那個還帶着血迹的硯台随手扔在了地攤的包袱皮上,用手拍了拍新皮鞋上的塵土,惡狠狠的說道:“鬼子六,沒你的事,把嘴閉緊了,不然可别怪我不留情面放火燒了你的狗窩!”
名叫鬼子六的小攤主顯然很是忌憚這夥惡霸,臉色慘白沒有說話,隻是一個勁的點着頭。
待這夥人揚長而去,鬼子六趕忙去查看那兩個倒在血泊裏的人,見他們早已沒了聲息,歎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攤位。
他撿起那方歙州硯,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小小的幾滴血迹被鬼子六擦的越來越大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