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有驚無險,老太太做了手術,保住了命,但能不能醒過來就成了未知數。
溫之瀾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消息,可她望着醫生面色凝重的說完這些話,心就不可遏制的往下墜。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也可能随時都要做好不會再醒的準備。
老太太被送進了重症病房,隻能隔着玻璃遙遙的望着,戴着呼吸機,瘦弱蠟黃。
身後的霍至臻還在跟醫生說着什麽,溫之瀾趴在玻璃上,就這麽望着這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她想到了自己的爺爺,當初她也是這麽隔着玻璃看着,但那一眼就成了最後一眼,爺爺再也沒能醒過來。
老太太待她是真的好,除了爺爺,再沒有第二個長輩像老太太這樣對她好了。
是緣分吧。
她對老太太也是一見如故,特别的投機,最近半年,隻要身體情況允許,老太太經常會來溫瀾潮生,欣賞藏品,也饒有興味的看着她工作。
所以這半年時間,她跟老太太待在一起的時間,遠比霍總這個丈夫待在一起的時間長。
溫之瀾腦海裏控制不住想了很多事,直到霍至臻跟醫生說完,她才擡手擦掉了眼淚,紅着眼圈問,“我們要不要轉院?或者去國外呢?奶奶之前明明還好好的……”
“瀾兒。”霍至臻歎息着抱住她,“奶奶的身體經不起挪動,這裏已經是海市最好的醫院了。”
溫之瀾埋在他的懷裏,眼淚止不住。
霍至臻也不好受,抱着她,“我們要做好準備了。”
溫之瀾搖頭,“不要,我不要。”
生老病死,是她最不想承受的痛。
霍至臻安撫着她,哄着她,“别哭了,奶奶也不想看見你這樣。”
溫之瀾慢慢擡起頭,哭得睫毛都黏成了一縷一縷的,“霍至臻,我們還可以做點什麽?”
不管是什麽,她都願意。
男人擡手溫柔的給她擦眼淚,“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溫之瀾,“……”
生死有命,确實是什麽都做不了。
老太太在重症病房躺了大半個月,十一月中旬,立冬的那天,她忽然就睜開了眼睛。
溫之瀾被護士通知的時候吓了一跳,高興得不知道怎麽是好,丢下工作,讓張強開車送她去了醫院。
她一路跑進電梯,出了電梯又跑到病房門口,喘着氣還沒呼吸平穩,就聽見了哭聲。
溫之瀾僵住。
将近一分鍾,腦袋都是一片空白。
良久之後,她才抖着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病床邊上的一對人。
江如藍依偎在霍至臻的懷裏,眼淚打濕了男人的胸口,霍至臻的手落在女人的背上。
而病床上的老人早已經停止了呼吸。
溫之瀾,“……”
她睜着一雙空洞的眼眸,耳朵裏有嗡鳴之聲,眼淚落下,立冬這天,海市氣溫驟降,冷得人渾身發抖。
……
老太太的葬禮辦得很風光。
七十多歲的年紀,也算是壽終正寝了。
溫之瀾穿着孝衣,安靜的燒着紙錢,安靜的給每一位過來祭奠的客人回禮。
眼淚流幹之後,留在臉上的隻有麻木。
周圍很吵,來來去去很多人,數不清的人,個個西裝筆挺衣香鬓影,談論的也還是工作上的事。
男人聊的事,溫之瀾聽不懂,女人聊的事,溫之瀾不想聽。
她把目光落在老太太的遺像上,黑白的照片,老太太笑得很慈祥,跟她們最後一次說話時的笑容沒有差别,她看着看着,就好像老太太真的在對她笑一樣,内心不禁又是一陣悲痛。
靳歡拿了杯熱水給她,陪她跪在蒲團上,跟她說話,“喝口水吧。”
溫之瀾捧着熱水小口小口的喝着。
靳歡見她眼底一片憔悴,心頭又憤憤不平,“不是仇人麽,她怎麽有臉回來的?你老公怎麽回事,居然放任老太太最恨的人參加葬禮?”
真是越想越氣。
溫之瀾擡眼看向遠處,江家兄妹都來了,此刻正在跟傅時禮說着話,傅時淼也在,幾個人看着姿态熟稔。
靳歡也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喔,差點忘了,這幾個都是一丘之貉,真是老太太一走,妖魔鬼怪都上門了。”
溫之瀾可能是哭久了又吹了風,覺得頭疼,擱下水杯按了按太陽穴。
靳歡擔心的說,“你上去休息會兒吧,守了好幾晚了。”
“不了,奶奶明天火化,我想再陪她最後一晚。”
“……好吧。”
靳歡勸不動,“你要是想要什麽就跟我說,我陪着你。”
溫之瀾低頭燒紙錢,“嗯。”
霍至臻從門口進來,一身黑色的西裝,戴着孝,冷峻矜貴,眉宇間同樣透着淡淡疲憊。
他跟李遲交代着什麽,目光掃過傅時禮和江知年那邊,最後落在一身素衣的溫之瀾身上。
交代完,他擡腿朝溫之瀾走去,跪下來燒了紙錢,然後走到她身邊,陪着她一起跪着。
霍至臻捏了捏她的手,皺起眉心,“怎麽這麽涼?”
“是有點涼。”溫之瀾覺得累,順勢靠在他的手臂上,“霍至臻,我頭疼。”
“是不是感冒了?”男人張開手臂,把她攬進懷裏,“不舒服的話,就先去休息,這裏有我。”
“不。”她直接拒絕,“我是霍太太,我要陪着你。”
霍至臻歎口氣,“是不是還在氣那天沒能見奶奶最後一面?”
溫之瀾抿着唇瓣,“我沒見到,倒是奶奶最讨厭的人見到了,誰知道奶奶是不是被她氣……”
“不是。”霍至臻搓了搓她的手臂,“她去的時候奶奶已經咽氣了,見到奶奶最後一面的人隻有我。”
溫之瀾不說話,也不看他。
他知道她不相信,捏了捏她的肩膀,“我沒騙你。”
溫之瀾擡起眼皮,幽怨的看着他,“奶奶不在了,沒人能管了,你是不是要把江如藍接回海市?”
霍至臻覺得好笑,“你怎麽會這麽想?”
“你最好沒有這麽想。”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他倒是好奇,“怎麽個不放過?”
“你自己想!”
他摟着她,輕聲寬慰,“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瀾兒,别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