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隊伍因爲有人摔跤,耽誤了腳程,霍至臻攬着她,很快就跟上了隊伍。
走在他們前面的是江家兄妹還有傅時禮和宋照煕。
葬禮結束,衆人都松弛下來,下山的路上一直在說話。
說着話,沒人留意腳下。
路過一片長滿青苔的路面時,溫之瀾腳下忽然打滑,她的驚呼聲還沒來得及出口,整個人忽然就失去了倚靠,直直的朝前摔了下去。
手撐在地面,掌心火辣辣的疼,雨落在臉上,很冷很冰,一直摟着他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她,上前一步去扶前面的人。
都是下意識的反應。
溫之瀾也沒想到江如藍會跟她同時間摔倒,也沒想到她的丈夫會聽不到她的驚呼,也沒發現她踩到了青苔。
眼前的一幕很詭異,也很可笑。
江如藍被傅時禮宋照煕江知年,包括霍至臻,四個男人同時伸出手去扶,而溫之瀾像個落單的小醜,摔了個結實。
膝蓋跪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手撐在地面劃破了皮,溫之瀾就着這麽個姿勢擡起頭看了過去。
前面的衆星拱月,對比得她格外可憐。
然而最先發現她摔倒的人卻是傅時禮。
傅時禮率先收回去扶江如藍的手,下意識走過來要扶她。
一切不過是幾秒鍾,卻又好像無限慢放了,溫之瀾把這幾秒拆開來,每一幀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很快的反應過來,冷着臉拒絕了傅時禮,“我自己可以。”
她說完這句的下一秒,就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抱她的,是她的丈夫。
溫之瀾抿了抿唇,漂亮的小臉被雨水打濕,顯得有點蒼白。
霍至臻擰着眉心,俊臉有點沉,他對保镖說了兩個字,“撐傘。”
保镖無言的把傘舉過他們的頭頂。
溫之瀾就這麽被他抱着往下走,因爲摔跤,她的褲子膝蓋位置是濕的,手上也是一片狼藉,有血污也有雨水。
她皺眉望着自己的手,掌心血漬混着雨水,本來不覺得多疼,這會兒卻被猙獰的傷口弄得疼了起來。
江如藍追上來,“至臻,你讓我幫你太太處理一下傷口吧,我包裏有創可貼和消毒紙巾。”
當演員經常受傷,她的包裏幾乎都會随時備這些東西。
霍至臻頓住腳步,垂眸望着懷裏的人,下意識想拒絕,可懷裏的女人主動開口說,“那就麻煩江小姐了。”
江如藍松口氣,“不麻煩。”
溫之瀾挽起唇角,“霍總,還不放我下來?”
“就這樣吧,你膝蓋受傷了。”霍至臻抱着不肯放。
溫之瀾也沒有堅持,就這麽伸出受傷的手。
江如藍拆開消毒的濕巾,仔仔細細的幫她擦幹淨了手,然後又拆了一張,給她受傷的地方擦了擦,最後用創可貼封住傷口最多的地方。
江如藍蹙着眉,“霍太太,傷口面積有點大,你回去還是要再消一遍毒,膝蓋看着也挺嚴重的……”
她歎口氣,“至臻,你送你太太去醫院看看吧,這樣也放心些。”
霍至臻點頭,“我知道。”
江如藍扯出一個笑,“我待會兒就直接回酒店收拾行李了,下午的航班,時間挺緊的,那就在這邊跟你們說句再見了。”
“嗯。”霍至臻反應平淡,“一路順風。”
江如藍沖他懷裏的溫之瀾揮揮手,“再見,霍太太。”
溫之瀾擡起眼皮,“再見。”
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說了再見,然後霍至臻就抱着她大步朝山下走,沒有再跟他的那群發小朋友打招呼。
到了車上,他立即吩咐司機去醫院。
其實溫之瀾的傷并不嚴重,一點擦傷,膝蓋倒是有點疼,但好好地跪那麽一下,怎麽可能會不疼。
都是皮外傷,不去醫院也會很快就好。
不能很快就好的,是她的心髒。
緩過事發突然的震驚和失望,待在溫暖的車裏,酸澀從心髒的位置開始發酵,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就連皮外傷都變得嚴重了。
霍至臻握着她受傷的那隻手,聲音又變得溫和,“還疼嗎?”
“……”
溫之瀾無言以對。
窗外下着雨,玻璃上一片潮濕,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的痛苦也被雨淋濕,難受得她不知道要回答什麽。
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面朝着窗外,“很疼,你别碰我,碰了更疼。”
霍至臻,“……”
他知道她在生氣,她也确實有理由生氣。
他歎口氣,“sorry,太太,是我沒有抱住你,害你受傷了。”
道歉的話一出,她心裏的那股痛感忽然尖銳地爆發,她回過頭,“有什麽好抱歉的,本能反應,誰能抗拒?”
“太太,她在我們前面,我……”
“不用解釋。”溫之瀾咬着牙,幾秒後又松開,“這種事有什麽可解釋的。”
“sorry。”
除了道歉,他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就這麽一路無言,到了醫院,醫生檢查了傷口,給她重新消毒包紮。
膝蓋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去拍了個片子,确定沒有傷到骨頭,霍至臻才又抱着她離開。
回到海月灣,溫之瀾去浴室沖了個澡,貼了防水貼,也不用擔心傷口碰到水。
洗完澡,她回到大床上,閉上眼睛就直接睡了過去。
葬禮這麽多天,她真的筋疲力盡,需要好好地休息,别的事,等她緩過來再說吧。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之後,她比平時多花了兩倍的時間才緩過這陣起床氣。
窗外的天色是黑的,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她居然一覺睡到現在?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來,她去簡單地洗漱了下,就下樓去找東西吃。
傭人早就把晚餐準備好了,一直溫着,她下來,就立即端上了桌。
霍至臻不在,她也沒有問傭人,她現在很餓,比起男人,還是吃東西更重要。
吃飽喝足,溫之瀾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望着收拾餐桌的傭人問,“你們霍總呢?”
傭人回答,“霍總吩咐我們給太太準備晚餐後就出去了,沒說什麽時候回來,隻說太太醒了,讓我們通知他。”
“那你們通知了嗎?”
“已經打過電話了。”
溫之瀾就沒有話了。
她原本是想讓他們别通知了,既然已經彙報過了,她就起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