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雲傾漪懷裏的雲傾柔眼神逐漸清明,以後把腦袋埋得更深。
那道萦繞在心口的氣息逐漸快壓制不住了。
阿姐是她的命門。
所以有關阿姐的事情,盡管隻是稀松平常,微不足道,但對她來說卻是天大的事情。
剛剛之所以失控,是因爲她感受到了雲傾漪對謝曦衍的情緒情感發生了變化。
雖然并不像她和阿姐的感情一樣深厚,但是她感受到了危機感。
并延伸出來強烈的占有欲。
盡管知道這是不對的,有很多人喜歡阿姐,她應該感受到快樂才對。
但是她真的快樂不起來。
她從内心深處忮忌着,不管是姬昭澤,還是謝曦衍。
一切得到阿姐關注,并得到她笑容的人,他都異常忮忌,并且想要破壞掉。
這一切一切的負面情緒讓雲傾柔感覺到很陌生又理所應當的無奈和無能爲力。
她從内心深處認同着,自己就是這樣一個自私霸道的人。
因爲從小大家都這麽說。
雲家二小姐,嬌縱自私,小小年紀,手段狠厲,行事霸道不留情面。
她從記事起,就已經被迫着學會執行任務,因爲自己的天賦,家族把她當作特殊任務的接班人。
從小被迫進行高強度訓練,任務過程中,她也并不是一開始就一帆風順,事實上,她吃了很多苦頭。
回想到這,雲傾柔眼神微黯,似乎不願意再回憶。
在雲家暗部,即使是作爲雲家二小姐的她,也不能随意離開,她沒有朋友,過于嬌縱冷酷的性格,讓同齡人都不敢靠近,見面也隻是恭恭敬敬打聲招呼快速離開。
所以在她那灰蒙蒙沒有一絲色彩隻知道執行任務的日子裏。
雲傾漪出現了。
她像一隻蝴蝶,紛飛,脆弱,美好,烙印在心髒深處,生根發芽。
她的阿姐,雖然養在同一個母親名下,但所接受的愛意卻不盡相同。
從小,母親就告訴她,阿姐雖然天賦極高,但身體卻不好,但家族裏必須有一個嫡系去暗部。
母親雖然也很愛她,隻是幾乎不需要衡量,就選擇把她送去了雲家暗部。
如果有人問她是否失落忮忌。
雖然産生失落感到不公是正常的情緒。
但她從未。
阿姐過于美好,她并不想,也并不願意她去到那種地方。
溫柔脆弱的蝴蝶,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應該圍繞在他身邊,供她采撷。
所以她從未有過任何對雲傾漪不利的情緒。
也許唯一的負面情緒,隻是想把這份美好給占有。
這份想法她甚至不對,所以隻是隐藏在心底,從不向外展露。
她盡量在雲傾漪面前乖巧聽話,做一個好妹妹,純真無邪。
她想讓雲傾漪喜歡她一點,再喜歡她一點,最好在彼此的生命裏都不可或缺。
可是阿姐的生命裏忽然闖進了很多人。
本來隻有爹娘和一些家裏人,自從進入玄缈門,阿姐有了師父,有了師兄,有了師侄,還有一根草,和從外面帶回來的野兔子。
這些人讓她有時候覺得很不舒服。
但她不想讓阿姐覺得她有這種陰暗的想法,這些想法讓她惶恐不安,她想抑制,想控制,想消除,可無論如何,都似乎有個聲音一遍遍提醒自己,自己不是雲傾漪最重要的人。
總有一天,雲傾柔會被雲傾漪抛棄。
起初她嗤之以鼻,毫不在意,任由那道聲音在内心深處張狂呐喊,她都不爲所動。
雖然她控制不了這道聲音,但可以無視它。
久而久之,她幾乎把這道聲音習以爲常,努力鞏固着某樣似乎要松動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但她直覺不能讓這個東西出來。
但事與願違。
她越努力,那道東西越嚣張,而且總感覺越來越強大,幾乎要沖破自己的理智,很多時候都讓她險些失控。
特别是有關乎雲傾漪的事情,她總不能自控。
所以這次看到謝曦衍,那道東西再次沖破她的理智,雖然自己極力控制,但那份敵意還是洩露了出來。
阿姐肯定難堪了。
雲傾柔心裏内疚極了。
“阿柔,還好嗎?”
就在雲傾柔一邊回憶一邊内疚時,雲傾漪的聲音突然響起。
雲傾柔愣着一下,從懷中慢慢擡眸看她:“阿姐,我……”随後又快速低頭。
阿姐肯定察覺到自己的異樣了吧。
她會怎樣看待自己……會不會覺得惡心,會不會覺得失望,又會不會覺得感覺到了欺騙。
她一直覺得單純無邪的妹妹,其實本質并沒有那麽純良。
雲傾柔胡思亂想着,忽然感覺到頭頂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微怔,對上雲傾漪那溫柔至極的雙眸。
“阿柔,還難受嗎?”雲傾漪溫柔看着她,掌心處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紙蝴蝶,栩栩如生,一如當初,雲傾漪送給雲傾柔的那一隻。
雲傾柔怔怔看着雲傾漪掌心的紙蝴蝶,眼眶忽然濕熱,卻倔強的不肯讓淚流下。
雲傾漪見此,把雲傾柔抱進懷裏,眼睛掃了一眼衆人:“我帶阿柔去散散心,一會回。”
說罷,瞬息消失。
衆人有些懵的看着雲傾漪消失的方向。
冷展:“發生什麽了?怎麽忽然要散心了?”
就連姬昭澤也搖搖頭:“不知。”
阮戚:“剛剛我早就注意到兩位師叔的異樣,隻是傾漪師叔一開始就布置了防窺屏障,查探不出。”
顧淇卿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我也差不多,既然師妹都布置屏障了,就算有實力窺探,但這明顯就很不好吧。”
随後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謝曦衍,好奇問道:“謝兄弟,你呢,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謝曦衍雖然有猜測,但面上搖了搖頭,無奈笑道:“我也不知。”
顧淇卿聞言,有些遺憾,但也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也确實,像傾漪師妹這樣的人,她不說,是很少人能了解到她的想法的。”
謝曦衍微微笑着也跟着點頭,但心裏莫名有些不爽。
誰說他不了解了!
他了解!
他了解!!
……
寂靜無人樹林深處的一處空地上。
“阿柔乖,難受就哭出來吧,阿姐會一直在這裏。”
雲傾漪一看着雲傾柔像小孩子一樣,手裏緊緊攥着她的紙蝴蝶,一邊像哄小孩一樣,溫柔拍打安撫她的背部。
看到四周寂靜無人隻有她們倆,雲傾柔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嗚嗚嗚,阿姐我好難受。”
“阿姐它一直在折磨,我,我也不想變成這樣。”
“阿姐你是不是讨厭我了,覺得我不乖,不可愛,不善良,不純粹了。”
“阿姐……不要離開我……”
說到此處,雲傾柔的聲音脆弱不堪,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眸乞讨似的哀求她。
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少年,如今卑微如塵埃。
“阿柔……”
看到這一幕,雲傾漪心疼極了,她小心翼翼把雲傾柔護進懷裏,“你怎麽會這麽想,阿姐不會離開你。”
“不管阿柔是什麽樣子,将來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放棄阿柔,更不會離開你。”
“真……真的嗎?”聽到雲傾漪的話,雲傾柔有些恍惚,以爲自己在幻聽,語氣帶着一絲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
“那如果阿柔變得不那麽純粹了呢?”
“每個人的成長都不盡相同,純粹與否,不隻是未經世事的那份單純,而是經曆過不堪,仍能保持初心。
不過不管阿柔的初心在不在,我都喜歡阿柔,無關對錯。”
雲傾柔心中一震,有些執拗問道:“那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殘害無辜呢?”
問出這句話時,其實雲傾柔後悔了。
阿姐最在意的就是天下蒼生,她這麽說,不是讓阿姐兩難嗎?
“阿姐……我……”我收回……
後面那句話還沒說出口,雲傾漪忽然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眸裏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會爲你贖罪,你死在我手中,和你共葬。”